《碎心》

(出處:第13集)


作者:小純

 

  沈璧君暫時離開蕭十一郎,跟著姥姥回到沈家,才剛走到大門口,但見景物依舊,宅子裡卻不見往常的燈火通明樣,看著門上的沈園兩字,她疑惑地向姥姥問道:「為什麼一點燈火也沒有啊?怎麼了?」

  「璧君……」姥姥語氣沈重的叫了一聲,鼻頭一酸,就快哭出來了!

  「姥姥…」沈璧君聽她語氣有異,回頭又瞧見她神色黯然,抓著姥姥的手不安地問道:「出了什麼事啊?」

  姥姥以袖子掩面哽咽道:「沈家…沈家…」

  「奶奶呢?」沈璧君著急的追問,看姥姥的樣子,她立刻猜到沈家出大事了,而且是很大的事,心裡立即想到的是奶奶有沒有事?

  「老太君她……」姥姥想到老太君此刻的遭遇,心裡難受的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奶奶……」沈璧君等不及她說完,焦急的轉身往房子裡跑去,邊叫道:「奶奶…奶奶……」

  「璧君…等我把話說完…」姥姥來不及阻止,邊追邊喊,跟了進去。

 

  ※  ※  ※  ※  ※  ※

 

  「奶奶……」沈璧君一路跑到大廳,映入眼簾的情景令她一詫,不覺停下腳步。大廳地上整齊地排列著幾具屍體,兩個連家堡的人正在為屍體蓋上白布,她跨過門檻,上前攔住他們正要蓋上的白布,腳前一具屍體正是服侍她的丫環喜兒,圓睜著一對大眼,顯然是死不瞑目,沈璧君愕然的蹲了下去,手掀開旁邊另一具屍體的白布,赫然是另一個丫環雀兒,兩個平常陪伴著她,活潑愛嘻鬧的姑娘,如今卻是兩具冰冷的屍體,她伸手佛過喜兒的臉,為她闔上雙眼,要她安息,再摸摸雀兒的臉,心痛的緊,看她們身上滿是血跡,可憐她們竟死得如此淒慘,怎不令人掬一把同情淚!

  賈信見沈璧君到來,走向前道:「少夫人節哀!少主已交代厚葬,少夫人如果有什麼需要的話,交屬下辦就是了!」

  沈璧君深吸一口氣,略止住啜泣問道:「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忍不住激動的提高了語氣!

  「逍遙侯干的!」賈信語氣沈痛的說。

  「逍遙侯…」沈璧君重覆輕喃道。難怪會下手如此殘忍!

  「不只是他,要不是……」姥姥隨後趕來急急地說道,話說到一半卻被沈璧君打斷,「奶奶呢?…奶奶呢?…」為什麼一直沒見到她奶奶,沈璧君焦慮的站起身抓著姥姥袖子問,一顆心懸在半空中!

  姥姥立刻回答道:「她本來還在後園的密室裡…」

「奶奶…奶奶……」沈璧君心急如焚,掛念著老太君的狀況,未等姥姥說完就撩起裙襬往後園密室方向衝去。

  「璧君……」姥姥連忙跟了上去。


  ※  ※  ※  ※  ※  ※


  「奶奶……」沈璧君一路呼喚著衝到密室,「奶奶啊……」密室就那麼大,沈璧君繞著中間的石座轉了一圈,放眼望去,密室裡空蕩蕩的,哪兒有老太君的身影!

  「璧君……」姥姥隨後也趕到。

  奶奶…奶奶……」沈璧君不死心的聲聲呼喊著,四處張望,希望奶奶只是躲在某個角落或另有密室,聽到她的呼喚會有回應,奶奶…奶奶……」她一聲聲哀求似的喚著,忽然眼角瞄到地上有一瓶藥,她被它吸引的看著。

  姥姥發現她注意到那瓶藥,指著藥瓶氣憤道:「就是為了這瓶藥,老太君才會被抓的!」

  沈璧君緩緩蹲下身,慢慢地拿起地上的藥瓶貼在臉頰,似想從藥瓶上感受老太君留下的氣息,心中已有所明了,「奶奶已落入逍遙侯手中?」她語氣平靜地幽幽問道,一面站起身。

  「手腳筋脈全被挑掉…」姥姥照實說出老太君的情況,沈璧君聞言驚駭的轉頭看著姥姥,姥姥繼續述說著:「全身的骨頭都被打斷了呀!…」姥姥已是邊說邊哭了,不斷的發出哭泣聲。

  聽到老太君的慘況,沈璧君更是震驚的倒退兩步,淚水再也控制不住,決堤般奪眶而出,她說不出話,也哭不出聲音,喉頭似哽住了,只能不斷地用力喘息著,一顆心似被人擰絞著,痛得無法言語!沈璧君閉上眼試著讓自己平靜一些,一會兒才有辦法說話:「可是誰能……誰能對付這裡的先天罡氣?」

  「是老太君自己撤除了先天罡氣,就是為了拿這瓶……蕭十一郎給她的這瓶藥,她才會…才會……」,姥姥照她所知道的,控訴蕭十一郎的罪行。

  「蕭十一郎…?」乍聽到這四個字,沈璧君驚異的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瓶子低喃道,無法相信,「可是…可是這兩天,蕭十一郎和我在一起呀!怎麼可能…?」蕭十一郎明明和她在一起,怎麼可能會來這裡,可是姥姥也不可能騙她啊?她迷惑了!忽然腦海閃過一個畫面,昨天晚上她不顧風四娘的阻止進入房間時,蕭十一郎傷重的躺在床上,當時他所受的傷和原本的傷不同,而且還嚴重了許多,還有,昨天白天她都沒見到他,風四娘說要讓他一個人多休息,結果卻是傷得愈重,難道……

  「他根本就是和逍遙侯勾結在一起…」姥姥咬牙切齒地繼續指控蕭十一郎的惡行,「太君親口對我說的,一定要小心蕭十一郎…!」

  沈璧君默默聽著姥姥說,心裡不敢相信蕭十一郎會做出這種事,他一直對她那麼好,怎麼可能…?可是姥姥不會騙她,奶奶也不會,而且他真的嫌疑很大!

  「璧君啊∼我真沒想到…,這姓蕭的…他的心…怎麼這麼狠啊?……他怎麼忍心…害這樣一個老人哪?……他簡直不是個人哪!……璧君哪……嗚嗚…嗚…」姥姥邊哭邊數落蕭十一郎的沒有人性!

  「奶奶……」沈璧君又喃喃念道,心裡已有些相信了姥姥的話,奶奶年紀那麼大了,如何忍受此等酷刑!是她害了奶奶!她握著藥瓶再次閉上眼,仰著頭,激動的直喘著氣。

  這時有個人跑了進來,原來是蕭十一郎不放心沈璧君,還是帶傷追了過來,他關心的喊道:「璧君…」

  聽到蕭十一郎的聲音,沈璧君轉頭看著他,卻不說話,眼裡有著傷心和失望。看到她滿臉淚痕,蕭十一郎只當她是在為老太君的事傷心,並且怪罪他為何不告訴她,他歉疚地說:「你都知道了?」

  沈璧君心裡卻不是那麼想,蕭十一郎這句話更讓她以為他承認了,她走向前,將藥瓶握的死緊,舉到蕭十一郎面前問道:「這藥是你給奶奶的?」她要聽他親口承認,她不要冤枉了他!她努力按捺住要爆發的情緒。

  「是!」蕭十一郎不知其中曲折,坦蕩的回答。

  「這麼說你昨天出門…就是為了來這裡?」沈璧君激動的,再次確認地問道。

  「是!」蕭十一郎照實回答。

  「啊……………」沈璧君腦子一片混亂,再也控制不住,心裡充滿對蕭十一郎的不諒解和憤怒、怨恨,她近乎歇斯底裡的大叫一聲,轉身順手抄起石座上的劍,便直直的向蕭十一郎刺了過去,忿恨使她失去了理智,她滿腦子想的就只是要蕭十一郎付出血的代價!

  蕭十一郎不知是被沈璧君的怒吼叫得愣住了,或是傷重的不能閃躲,還是根本不想閃避,他動也沒動半下,硬生生的接下她這一劍。應是不願閃避吧!他對沈璧君是那麼的全心全意去愛,他可以把他的一切給她,不管什麼理由,他都願承受沈璧君給他的!

  劍尖在瞬間無情又狠絕的穿透蕭十一郎左肩的皮肉,沒入體內,冰冷的劍鋒直刺入骨,蕭十一郎幾乎可以感到那種有如寒冰冷冽地竄入肉裡的感覺,這一劍像是刺進了他的心,他卻還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眼神似乎有些難以置信,黯然失去了光采,宛如被風吹過的燭火,驟然熄滅。蕭十一郎緩緩低頭看了一眼被刺入的左肩,再抬眼看向沈璧君,他的眼神中雖充滿了痛苦,但是卻沒有任何怨恨或責怪,因為他相信沈璧君,他相信自己對她愛的堅持,他相信她一定有原因的,從她的神情中,他看到悲痛與絕望,看到被背叛的怨恨與忿怒,在一剎那間,他明白了,璧君誤會他了,她一定是以為老太君的被抓和他有關,而且恐怕老太君己遭遇不測也說不定,否則她不會如此的傷心,如此的狂怒,甚至想殺了他,也或許這是有人設下的陰謀,而她只是被矇在鼓中!想到這裡,蕭十一郎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諒解,他不怪她刺了他這一劍,他只是心疼她的痛,他也不悲她對他的不信任,他只是那樣無恨無怨的,那樣平靜又瞭解地看著沈璧君。

  「為什麼?…為什麼?……」沈璧君的情緒尚未平復,劍仍插在蕭十一郎身上,握著劍的手隱隱有些發抖,激動的吶喊,淚,又滾滾流出!但她卻無法狠下心將劍再插得更深入,只是恨極的看著蕭十一郎。

  蕭十一郎眼神誠摯無悔的看著她,緩緩答道:「如果這樣…能讓你減少些痛苦…能讓你減少些傷心,我願意承受!」他顯得有些虛弱,面色蒼白如紙,全無血色,語氣卻是堅定的,只要能減少她的傷痛,哪怕只能減少一絲絲,哪怕要他付出更多,他都毫無怨言,看到沈璧君的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滴滴落下,每一滴都彷彿滴在他的心上,有如烙鐵烙上般發出蝕心的燙,他不忍心看她如此痛苦傷心,只因她是他所愛的人啊!

  沈璧君讓怨恨矇蔽了理智,看不見蕭十一郎眼裡傳遞的深情和疼惜,她喘息著,忽然又「啊………」的嘶喊一聲,用力抽回手,轉過身喘息啜泣著,這一劍刺下去,她該感到快慰才是,他是罪有應得,但不知為什麼,她心裡竟也充滿了痛苦,也許她雖然恨他,在她心裡卻還是忍不下心置蕭十一郎於死地的,沈璧君內心掙扎不已,索性不看他,試著讓自己沉澱一下。

利劍終於離開了蕭十一郎的身體,帶著他鮮紅的血,亮晃晃的劍上,紅色的血顯得特別的觸目驚心,溫熱的血沿著冰涼的劍尖滑下,一滴滴落下,看來卻似乎像在落下瞬間凍結了,刀劍無眼,卻是那麼的冰冷無情啊!

  蕭十一郎並沒有發出任何疼痛的聲音,只是體力不支地半跪在地上,一手撫著傷口,瞄了自己的左胸一眼之後,眼睛仍凝視著沈璧君,心裡只記掛著她。鮮血洶湧而出,立刻染紅了一片,並且像在回應劍尖上的血一般,一滴滴不留戀地流出,流得那麼的快,那麼的急,而蕭十一郎卻像是渾然不覺般,只是無力又關心地看著沈璧君,他是想等沈璧君情緒稍平穩了,再向她好好解釋,此刻,她是聽不進去的,他知道,他瞭解她,他願意等她。

  兩人僵持著默默無語了一會兒,忽然有人施展輕功侵入,並且擊昏了一旁的姥姥。蕭十一郎雖然受著重傷,可並沒有失去他靈敏的感覺和多年行走江湖養成的戒心,一有人侵入,他立刻查覺到,並立即想到此人會對沈璧君不利,他集中精神,原本無光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強提起一口氣,奮力撐起沉重的身體,心系沈璧君,使他可以維持迅速的動作,馬上擋在沈璧君身後,就在那一瞬間,他感到背後一陣透骨的涼,另一把利劍從後面刺入了他的身體裡,他輕哼一聲努力挺住,沈璧君聽到他的悶哼聲,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到蕭十一郎面如死灰的臉,尚未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蕭十一郎本已搖搖欲墜的身體卻再也承受不住,他是擔心著沈璧君的安全,含著最後一口氣為她擋下這一劍的,奈何本已受有重傷在身,又連挨兩劍,鐵打的也撐不住了!蕭十一郎慢慢闔上愈見沉重的眼簾,力氣已自他體內流失,他宛如洩了氣的皮球般,身體慢慢輕晃著一路下沉,雙腿一軟,便昏死過去,「砰」的一聲,終於倒了下去!

  沈璧君驚異的看著蕭十一郎的身形往下沉,直到倒地不起,然後出現一個令她更震驚的臉,那是小公子的臉,小公子正在對她微笑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笑容裡有著詭異的笑,身心已疲累至極的她,再也承受不住地昏了過去。

 

 

  我什麼事都依你  再怎麼難都可以

  再寶貝都捨得給予  沒有我不要的 一切的你

 

  我行我素的真情  沒有晴天我就下雨

  隨緣隨份隨天注定  但是從來不曾放棄 我原來的個性

 

  我只有一種脾氣  愛了就要徹徹底底

  我不管這是不是一種宿命  只有倔強到底

 

  我不是你所謂的執迷  難得我一生 絕對的清醒

  我好不容易有了愛的原因  不到最後 不願意半途離席

 

     ∼ 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