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韵牵心》

作者:小纯

 

  房间内,朱玉龙扶起昏迷不醒的陆剑萍,让她靠着他,舀起一匙药汤,温柔地喂她吃药,无奈陆剑萍却紧闭着唇,药汁喂不进去,反而沿着她的下巴往颈子流下。

 

  朱玉龙放下汤匙,拿起布巾轻轻为她拭净沾上的药汁,语音微微颤抖,伤心而着急地说道:“剑萍!你听得见我跟你说话吗?”他一边再舀起一匙药汤喂她,一边哄小孩般说着:“你如果听得见,就乖乖把药喝了!”可是没有用!药还是连一滴也没喂进她的口中,还是沿着唇边流过。

 

  朱玉龙失望透了,他放下药碗,搂着陆剑萍的头,脸颊靠着她的额头,手指轻抚着她的下颏,哽咽道:“剑萍…,我告诉你……”他顿了下,手滑下她的下颏,“你欠我太多了……,你休想…这样一走了之,当初我为了你挨了飞木一击,……内伤大半个月才好…”他稍微抬起她的头,眼睛看着她的脸,“为了掩护你下山……被锦衣卫抓进东厂…”他又抬眸看向前方,似是想起了往事,继续说道:“为了救你一命,还挨了曹佑祥一掌…”他轻轻摇了摇头,黯然地垂下眼,略带感叹而又心甘情愿道:“我的里子、面子、尊严…,甚至连性命都赔给你了…”朱玉龙字字句句都是真情流露,他为陆剑萍出生入死的这几件事也是众所皆知,这番深情,连一旁的武妈听了都忍不住眼眶眨红,为之鼻酸!转过头不忍心看他哀伤的样子。

 

  朱玉龙更是早已眼眶含泪,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哭出来,仍是继续对着不醒人事的陆剑萍艰难地说道:“这笔帐…我一定要跟你要回来,我不准你死…”他伸手轻捧她的脸靠着他的脸颊,一面用手柔柔抚着她的脸颊,一面哽着喉咙涩声道:“我不准你死…就算你不是为了我……”声音转为呜咽,“你也要坚强的活下去…,剑萍……”他再次搂紧她,眼中泪光闪动,激动的连连深吸了几口气,过了有一会儿才伤心至极的又喊了一声:“剑萍……”闭上眼,他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紧紧抱着她,小声地啜泣着。

 

  这时候,一旁的武妈再也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朱玉龙怀里一把将陆剑萍抓过来,略激动地大声道:“剑萍!你听我说,剑萍”他双手抓着她的双肩,一时情绪失控地连手都在抖动着,边微带怒气地、急急地说道:“你这样放弃了,啊~?过去多少关你都闯过来了,你一出生的时候你娘受了重伤…,她差点生不下你,是我拚了老命把你给抱出来的…”他将手往上移到陆剑萍的脖子,捧着她的脸,一股脑地又接道:“我把你抱出来的时候你全身发黑、没声没息,我以为你活不了了…你知道吗?…直到你的小屁股被我巴掌打了几下,你才哇一声哭出来,剑萍!那个时候你什么都不懂啊!…可是你就懂得要活下去,对不对?”说到后来,武妈的声音里已带着浓浓的哭音,情绪很是激动,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可是陆剑萍仍是无任何反应!

 

  武妈稍停了一下,口气缓和了些,继续对着陆剑萍念道:“还有一次,你练内功的时候差点走火入魔了,我一心想把你拉回正道,就在那个时候来了一阵鬼琴声,我们两个差点都没命了,”他又再次有感而发,不自觉提高音量:“可是你…,你还不是一样…,你就…你就很争气地闯下来了……剑萍…,你的内力大增,就成为高手了,这回算什么?剑萍……”他摸摸她的额头,“你不过就是发发烧…”他又摸摸她的脸颊,降低音量,像个母亲的口气般:“你不过…你不过就是受点风寒…,你把药喝下去就好了,啊~”武妈伸手要拿药,旁边的朱玉龙连忙递给他,“你喝药…,你把药给我喝了…”武妈一面接过药碗,一面放柔口气说着:“你喝下去就好了,你马上就好了,乖…,喝…,你给我喝…”武妈将碗口凑到陆剑萍双唇之间,但她的双唇仍是闭得紧紧的。

 

  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不喝,武妈一时血气上冲,怒声叫道:“你给我喝……,你喝啊你……”一面又将碗硬往她嘴里塞,仍是徒劳无功,他颓丧的放下碗,颤着声哭喊道:“你为什么不喝呀你?…你为什么不喝?…”他深吸了口气,看着她无表情的脸,嘶声道:“你就为了一个男人…,你…你就为了一个男人,你不要我了吗?…”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武妈已是老泪纵横!

 

  忽然武妈口气又是一变,离开她的额头,边哭边气急败坏骂道:“你为了一个男人…,我白养了你十八年…!”他一面骂一面用力摇晃着陆剑萍,“你就这样走了…,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吗你?……”他的口气更是愤怒,手也愈摇愈大力,“你就这么离开我,你对得起我吗你?……”不管是劝的,用骂的,陆剑萍还是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剑萍……!”武妈又软下了心,对着陆剑萍伤心的呐喊,然后又克制不住激动,抓着她的肩膀,稍挺起身,对着她的脸厉声大叫:“剑萍……!剑萍……!”叫完又放低身形,心痛的将陆剑萍搂过来,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啊─────!”他痛苦又不舍的哀号,五官皱得都扭曲了,任谁看了或听了都会动容的,可是陆剑萍仍是动也不动,犹如一具没有生命的娃娃。

 

  武妈似已濒临崩溃了,他又放开陆剑萍,眼睛已因泪水而模糊了,喃喃道:你给我喝药,把药拿来…”一面又伸手要拿药,朱玉龙立即递给他,武妈一边接过药一边似自言自言般不停地说着:“你把药拿来,你给我喝…”他一接过药就往陆剑萍的嘴塞,语气也变得强硬:“你给我喝…,你喝……”换来的是再一次的失望,武妈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放开陆剑萍,彻底崩溃,瘫倒在床边,他趴在床沿,放下药碗,抓着棉被,放声大哭,歇斯底里的哭:“啊───啊────啊─────!”

 

  武妈…,武妈…!”朱玉龙想安慰他,但也不知该怎么说好,叫了两声见武妈只顾着哭,似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他便放弃了。

 

  这时,朱玉龙隐约听到从外面传来一阵笛声,他略想一下便起身往外面走去,也许,只有这笛声的主人才能救剑萍!

 

  ※ ※ ※ ※ ※ ※

 

  寂静的林子里,水若寒正郁郁地独自在吹着笛子,笛声幽幽又凄凄,正是他此刻的心情。在寒凉静默的夜里,在冷肃寂寥的林子里,夜风清冷萧瑟,再加上水若寒凄迷的笛声,更加衬得水若寒的背影显得孤、郁和愁了!

 

  朱玉龙循着笛声来到林子里,走到水若寒身后几步处停下,水若寒不知是没有发现他的到来亦或是不想理他,仍兀自在吹着笛子。

 

  朱玉龙站了一会儿,寻思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的对水若寒说:“泥鳅想见你!”

 

  朱玉龙说这句话是很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是水若寒害得陆剑萍淋雨受了风寒的,是他害得陆剑萍伤心欲绝不想活的!他稍早才赶他走,要他不可再接近剑萍,他不准他再伤害她!可是小福说剑萍的病己转变到非常严重,她又一心想死,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吃了药也无法吸收,如果过了今晚她还不醒,那就没救了!刚才他和武妈好说歹说,软硬兼施,连药也喂不进去,更别说唤醒她了,自始至终,她始终闭着眼,一动也不动,像个大型的布娃娃般,什么反应也没有!就连一点点也没有!人说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剑萍是为了水若寒而不想活的,唯今之计,也只有让他去试一试了!尽管他心里有千百万个不愿意,可是为了剑萍好,他也只有退一步了!只要陆剑萍能有求生的意愿,只要她愿意吃药了,那就够了!

 

  ※ ※ ※ ※ ※ ※

 

  水若寒来到陆剑萍房里,看着床上苍白着脸,不醒人事的陆剑萍,他的心里又何尝好过?他也不想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他是无辜的!他和白瑞雪,也就是他的师姐雪子根本没有感情,更不可能有过孩子,是雪子故意要诬陷他,是雪子想要害死剑萍,可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又不能拆穿她的身份,以致于不能和她解释清楚,因为他什么都不能说。他不想伤害剑萍,他希望能在不伤害她的情形下完成任务,他有苦说不出,只能求他相信他,偏偏剑萍不肯相信他,她要他给她清楚的解释,一个他无法给的解释,他不想编理由骗她,事实真相又不可以说。看她病成这样,了无生趣,一心想死,他的心好痛好痛,心,从来没这么痛过!

 

  水若寒走到床边,沉重地在床沿坐下,双手轻轻盖在陆剑萍置于身前的一只手上,柔柔的摩搓了几下,然后将她的手握在手中,缓缓靠到唇边,心疼的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他张开眼凝视着她苍白的娇颜,眼里满是痛苦和不忍,他放开一只手轻触她细致的脸颊,轻柔怜惜地抚着,心痛道:“剑萍!……”看着她的眼眸微垂,眼神盈满柔情,感伤而疼惜地说道:“你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难道你想先走吗?

 

  看着她没有血色也没有反应的脸,他的手更是心疼的抚的好轻、好柔、好慢,隔了一会儿,他才坚定地再说道:“如果是这样…,我只跟你说一句话……”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指停在她的下颏处轻触着,眼里有着浓情、爱恋和不舍,眼眶隐约闪动泪光,深情地、真挚的、绝不后悔地说出他的诺言:“如果你死了……我很快就会来陪你!

 

  水若寒也不确定陆剑萍是否有听到他所说的话,他深深地凝视了她一会儿,这才慢慢收回手,拿起他的玉笛凑近嘴唇,又看了她一眼,幽幽的笛声流泻而出,笛声里有他对她的至深真爱、不渝真情,眼中泪不自主流出,他缓缓闭上眼,又一泪滴顺颊滑下,那是他出自心底深处真实的情泪!

 

  房间外,朱玉龙和武妈关心的来到窗户外往内看,不知道水若寒有没有办法叫醒陆剑萍。

 

  房间内的水若寒一边吹着剑萍爱听的曲子,脑里亦浮现出一幕幕的往事:

 

  第一次遇见剑萍是在市集上,他的书画摊被几个地痞因收不成保护费而给砸了,当时女扮男装的剑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教训了那群地痞,为他讨回了公道,还直夸他的画画得好,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为她爽朗的笑声和纯真的性情而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为任务而混入她家做她的伴读时,有天两人一起上街游玩,才相识不久,她却对他非常的好,还把她常骑的驴子让给他骑,自己在旁边陪着他,两人一边逛街一边聊天,剑萍笑得好开心、好自然,对他全无防备之心,像是早已认识多年一般。

 

  想着往事,水若寒的手和脸都因内心激动的情绪而在微微颤抖着,笛声未曾稍有停歇,颊上已挂着两行流水般的清泪,他时而张开眼,时而闭上眼,当他张开眼时,眼神深郁迷离,当他闭上眼时,泪水无声滑落,充分显示出他心里的痛楚和伤心!初相识之时,在陆家相处的点点情景不断掠过脑海:

 

  在陆家伴读的某天夜里,他习惯性的以笛声抒发心情,被剑萍听到了,她还要求他教她,他大方允诺,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仔细教她手指的放置,该如何和曲调配合,那时的剑萍看来有些害羞,而他则尚不知她是女儿身,却已有异样的感觉,如今想来,那是种甜甜的感觉。

 

  在陆家楼阁里,他为她画了幅画,她自作主张在画上点上红花后说要落款,她先以红朱砂沾指按上自己的指印,再抓过他的手,将大拇指上的红砂沾印在他的大拇指上,然后再将他的指印也印在画纸上,就印在她的指印旁边,形成一深一浅,红红的两个指印,看来好似他们两人的心般。也许,在那时,他的心便已交给她了吧?

 

  水若寒边吹笛边想往事,男儿泪一滴滴不断由他眼中顺颊滑落。一曲已将尽,此时,床上的陆剑萍渐渐有了反应,她闭紧的眼中逐渐凝聚出一抹淡淡的泪光,在笛声奏出最后一个音之时,一滴晶莹的泪珠由她的眼尾轻轻流出,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她伤心欲绝,一心只想一死百了,可是在冥冥之中,她感觉到若寒的温柔抚触,她听到了他的话和笛声,她从里面感受到他对她的爱是那么的深、情是那么的浓、心是那么的真,因此,她决定回来,她不走了,她要和他永远在一起,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她也舍不得他为她而死,所以她醒了。

 

  水若寒闭着眼吹完最后的音后,他睁开眼,缓慢地转头看向陆剑萍,黯然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因为他看到陆剑萍醒来了!她张开眼睛了!他好高兴,可是一方面因为他一向不善于将情绪表现出来,一方面也怕惊吓到剑萍,所以他只是静静放下手里的笛子,默默地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见她濡湿的泪痕,弯着手指轻轻为她拭去,陆剑萍微侧过脸看他,眼中有着感动和依恋。水若寒也在看着她,眼中有着喜悦、柔情、疼惜和爱怜,轻柔欣慰道:“你醒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这时在外面的两人也听到了水若寒的这句话,武妈兴奋地叫道:醒了!她醒了!”朱玉龙看到水若寒只以简单的几句话和一曲笛声,便唤醒了他和武妈呼天抢天也叫不醒的剑萍,原本他也只求剑萍能醒来就好了,可是如今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武妈,一时却无法同他一般高兴!

 

  房里,水若寒说完那三个字后,就没再说话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陆剑萍,柔柔的抚着她的脸,轻轻为她拭净泪痕。

 

  陆剑萍也一直静静的没说话,然后她抬起一只手,她看到水若寒脸上明显的泪痕,令她心疼,令她不忍,所以她想为他拭去,她的手才刚碰到他的脸颊,手指才微动了一下,就被他的手握住。

 

  水若寒握住她的手,顺势挪到嘴边,感动地闭了闭眼,怜惜地、甜蜜地轻轻吻了下她的手,似水柔情尽在这一吻中。

 

  水若寒就这样握着陆剑萍的手,两人都没出声,只是互相用深情的眼注视着对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房外,武妈只是欣喜的看着,他一颗心只充满了剑萍醒来了这个好消息。朱玉龙则不然,此刻他的心里是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只因为事实证明,陆剑萍当真是只为水若寒而死,只为水若寒而生,只有他能唤醒她!只有他能!她的心里只有水若寒一个人!他对她的感情、他为她的付出,在她心里,只怕连一点边也沾不上吧?看他们两个默默无语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心灰意冷,心一下子好像掉入了结着冰的深谷中,好冷!好冷!绝望的冷!

 

 

 

  给你一座山 遮住风霜  和可以依靠的方向

  人生曲曲折折的难  有我在你身旁

  给你一片天 尽情飞翔  陪你到很远的地方

  潮来潮去过尽千帆  今生最爱的是你

 

  风 那么狂  爱你的心不会迷惘

  夜 那么深  不要把心事都隐藏

  路 那么长  有那么多难关阻挡

  也许我不是最温柔的人  却给你全部的灵魂

 

  给你一棵树 种满希望  和永远灿烂的阳光

  世上纷纷扰扰的乱  你的笑容就是天堂

 

 

     ~ 最 爱 是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