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一 回



作者:茉莉
2005/06/16



十一

  一樣如朗月般清冷俊毅的臉龐,疏濃勻稱的翦眉,稜角分明的挺鼻。他的眼,他的唇,他的淺笑和溫柔,他那早已和她的靈魂契合而一的一切。

  作夢都想不到,可以再一次如此仔細的靜靜的看著他。

  不同的是,縱然情愫濃綿依舊,刻鏤入髓的那根心弦也從未止輟。此時,此境,已難為情。只因為他無端被捲入這西域的爭逐,因為她不得不與他對立的身分,因為他們被註定的命運。

  如果三年前的分離是永別,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在他心中永遠是楚楚動人的模樣。她以為時間可以淡漠一切,而今,卻傷的更徹底,如冰泉止不住的瀅湃,透骨的寒,椎心的凌冽。

  她一向是堅韌勇敢的,就像傲雪梅枝,孤芳清綻,幽光自涵。自從父母亡故至今,自從三年前拭去橫頤的淚水之後,她的淚泉已然枯竭,她的心甚至比燕逍遙更冷絕。

  而此刻,她卻是如此的脆弱,無法自制的卸下了嚴嚴整整的武裝。

  看著他一而再被她無情的傷害,如今虛弱的躺著的身影,天琴緩緩的在他身旁坐下。袂影忽忽,吐氣如蘭,半掩愁,半凝憂,神情淒惻。

  「你醒了。」

  燕逍遙是清醒的,因為藍鵰暗地裡給他服下了解藥,他較原本的時間提早轉醒。卻無意間聽到了天琴和百花的對話,內心有錯綜複雜的矛盾和困惑,無法分的清他們倆的關係是斷還是續?猜不透她對他是敵對亦或友善?理不出自己對她究竟是怨還是依戀?

  他默然無語,心緒如絲紛紛亂。

  他的閉目靜默,對天琴是一種難忍的折磨。她不能不想著他對自己必然的恨之入骨。此刻,她一點都不想做一個強者。她情不自禁的說著心裡最積鬱的痛:「我知道你非常恨我。」

  「我只恨我自己。」燕逍遙終於開口了。他確實是恨自己無法恨她,聽著她如同往日般的綿柔細語,他更是不可置信的迷惘了。

  他的回答令天琴心下撼動,她微抿了唇,彷彿有些回神了一般。

  「以前的事都忘了吧,那些對你對我都没有好處。」

  「該忘的我都忘了。」這樣不得不的自欺欺人,對他們二人而言,也算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支撐力量吧。

  天琴微頓了一下,精神有些許幽幽恍恍:「百花冒充我的名義約你來,你居然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提這事,她是如此不由自主的說著心底在意的事情。



  或許是經過太多次無情的斲傷,疲憊的心禁不起再一次的摧殘,也或許是早已遺忘了幸福是什麼滋味。燕逍遙心思淩亂,情意怯怯,他一直是微閤著眼和她應答,並未真正的面對她。

  聽天琴提起此事,他陡然睜大了雙眼。心下一陣刺痛,像被當頭棒喝一般:欺騙。不論是中了何種劇毒,不論要他承受怎樣的身心磨折,都没有比這無端被欺騙,騙取了他的情感,囓奪了他的靈魂,更要傷的深,傷的無可救藥。他卻依然對她不自主的癡迷,以致於再次的為人所誆騙。

  「看來我真的不該相信任何人。」

  彷彿是心靈相交契的感染力,他的憤忿他的思緒,總是瞬息即穿入天琴的心田。她頃刻間清醒了,她今晚的計畫還未完成,這屋外還有一群守候聽令的咒奴,雖然心中的千言萬語一字也還沒能對他說。

  她斂束波心濃情,首頷微搖,似要抖落滿地的不捨和無奈,她又恢復咒奴總護法的身分了,那個冷靜、冷淡的天琴。

  「你還是回中原吧。」

  既溫存又絕情,前一刻還柔語婉轉如沐春風煦煦,後一刻卻墜入寒天冰雪地。被這樣忽熱忽冷如洗三溫暖般的對待並不好受,他心潮騰湧,呼吸濁促。他無力反駁,雖然服下了解藥,他的功力要一個時辰才能恢復,如今只能任人擺佈。

  一切又回到了那冰冷的現實的凝結點,百花塢裡仍舊是輝照如晝,清風悠蕩徐緩,四處碧鬱井然,看不到一絲絲內心燃灼慘烈的痕跡。

  她喚莫七用她的馬車把他送走,送進「地獄」。

  莫七一臉茫然因惑的遵照指示辦理,地獄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他是清楚的,那裡荒涼隱僻,沒幾人去而能回,為何總護法交代必定要在「到達」時,讓他服下「致命」藥粒。既是決心要他的命,何必多此一舉,他沒法猜透天琴的作為。

  只有天琴自己心裡清楚,那顆藥丸是虎風散的解藥,不是致命的毒。從百花塢到地獄約莫要半個多時辰,吃了解藥到燕逍遙功力恢復的這一段時間,夠她做很多事,夠她有機會向他說明一切,勸他離開。

……………………

  今晚的總護法是陌生心意難測的,她的行徑是如此篤定,從容不迫,如此的異於往常。不過這一切似乎也没有難倒東天王,在他得知燕逍遙等三人落入天琴手中的消息之後,他已然料定她不會殺了燕逍遙,不只是因為燕逍遙不是容易應付的,不僅因為他尚未下達絕殺令,更是因為他清楚天琴的心思。

  而且到目前為止,他尚未探究出燕逍遙究竟是為誰所指使,柳銀龍也還去向不明。因為有瑪瑙在,他太有自信和把握可以掌控燕逍遙的一切行跡。豈料人算不如天算,一如他對百花的誤判,此是後話。

  在天琴森羅密佈,精心安排的計畫中,藍鵰是重要的,一方面可以掩護她送走燕逍遙的意圖,一方面是她對聖教無可旁貸的責任。她始終是不希望為了孔雀刀和飛駝商隊有過多的衝突,手段用盡,死傷無數,並不是她所樂見的。

  她對藍鵰改採懷柔的方法,而不是一昧的利誘逼迫。她決定將孔雀刀的來龍去脈以及為何咒奴要與商隊為敵的原由說清楚。

  藍鵰,正好整以暇的坐著。一面擺盪著銙住他的鐵鍊,一面在心裡琢磨著今晚發生的事情,以及他尚未理出頭緒的謎團。

  天琴支退所有手下,劈頭就問:「你還有什麼事不明白的?」

  是的,是該就此機會一項一項面對面問個清楚。他原以為燕逍遙是他們雇來的殺手,如今他已明白他想錯了。

  他說萬沒料到池彪的商隊珠寶被劫、人馬盡失是咒奴所為,天琴不否認。他沒想到有人竟敢在虎口裡拔牙,天琴很肯定的回答,能拔虎牙必有虎膽。天琴就是要讓他明瞭,他們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孔雀刀。

  孔雀刀。原來燕逍遙說的不是一派胡言,難道孔雀刀是這一切糾紛的關鍵?他既震驚又納悶,刀爺從未向他們提過這件事。

  他問孔雀刀對咒奴真的那麼重要嗎?得到的回答是:誰持有孔雀刀誰就是他們的教主。咒奴,從天竺到西域,四處散布,勢力不容小覷,果然是非常重要的寶物。

  天琴述說著從班超到刀爺,他們多次提出用金銀珠寶交換孔雀刀,但是他們就是不為所動的過程,她並不瞭解這其中不得已的苦心。

  他雖然無法理解刀爺為何不願意歸還孔雀刀,可是要說刀爺隱瞞秘密是為了作咒奴的教主或在西域自立為王,他是絕對不相信的。

  天琴軟硬兼施,想要讓他做一些承諾:「燕逍遙已經下地獄,你打算怎麼辦?想陪他還是幫我們?」

  藍鵰根本不知如何幫起,他對孔雀刀真是一無所知。

  天琴問:「但你至少知道刀爺的一些秘密吧?」

  他心裡清楚,謝天琴不會無端告訴他這麼多關於孔雀刀的事情。如果這一切都是事實,如果可以的話,他是樂於幫她的。

  但是,她要他查出孔雀刀的下落,又說只要他們得到孔雀刀就不再為難商隊和加害刀爺。這點他實在没有把握,藍鵰心想刀爺既然並未向他們提起,一定是有原因的,這種信任關係真非外人所能理解的。

  天琴甚至提出逼刀爺交換的要求,她說如果刀爺再不交還孔雀刀,他們就會不惜任何代價摧毀整個商隊。而這也是他們要殺害燕逍遙的原因,因為在他們取回孔雀刀之前,刀爺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一切總算有了大概的釐清和瞭解,雖然他還不能確定謝天琴說的是否為真,既然有了頭緒也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藍鵰突然起身:「我現在非常想知道燕逍遙怎麼樣了。」

  天琴有一些愕然和莫名所以,她用脅迫的口吻繼續說著:「你如果不怕下地獄,很快就會見到他。」

  藍鵰卻道他當然不想下地獄,他只想問他中毒的感覺如何。

  看著藍鵰一付信心滿滿的樣子,天琴心中狐疑他態度的轉變。一面說著:「他中了虎風散,一個對時之內没有解藥,他就會功力盡失,形同廢人。」

  「如果他吃瞭解藥呢?」

  她倏的轉過身來,問道:「你想說什麼?」

  天琴滿臉困惑不解,莫非是他虛張聲勢,或是有援助到來,不過即使有救兵也絕計不會讓他有得逞的機會的。

  「你好像很瞭解他?」

  「我並不瞭解他,但我至少還瞭解我自己。」

  藍鵰繼續說著燕逍遙已經坐著馬車從地獄返回…等等之類的話。她審視著藍鵰,這樣的言語反應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忽聽得屋外似有人接近的腳步聲。

  「誰?」

  卻是莫七的應答聲,人還未進入,她已甚為吃驚。

  「這麼快就把燕逍遙送到了?」她繼續追問著。

  「我正送他去,可是…」

  「可是什麼?」

  就在此時,卻看到燕逍遙真的回來了,甚至連瑪瑙都已脫身,回到燕逍遙的身邊,並且用劍挾持莫七而入。

  「可是下地獄的不是我。」接口的是燕逍遙。

  他的毒解了!

  因為早就吃了解藥,在前往地獄的途中他的功力已然恢復,才剛擊暈了莫七,卻見瑪瑙從後方縱馬飛奔而至,要那車夫放了燕逍遙。瑪瑙能毫髮無傷逃脫出來,這令他略顯意外。

  而更意外的是,百花竟亦在此時,遮頭掩臉的策馬迎面而來,她不待一言,立時即將手中的長鞭條一把向那拉馬車的箠鞭飛至,既狠又準的。瑪瑙並未識得來者何人,險些要與之發生衝突,燕逍遙下了馬車即時制止。

  百花顯然是要來攔截的。因為她,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馨異的蘇合花香,看她不著一語,眼眸中柔情綻奕。

  燕逍遙心中雖乍然不解,亦可以感受到她的善意,他不想戳破這一切,昏暗漆迷中,他音聲緩徐目光凝視,直然言道:「我知道妳是誰。」

  他微頓了一下,舒和的氣氛裡輕透著些許困擾的迷思。

  「妳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妳的衣服是用蘇合花薰過的,這種香味我只在妳身上聞到過。」說罷定眼望著她。

  百花瞭然迎領了他這些話的蘊涵,心中甜喜。他既已安然無礙,她不經意的用手輕兜著遮臉的布帕,雙目含情帶意濃的、深深的看著燕逍遙,然後策馬轉身徐盈而去。

  燕逍遙對她前來相救,有些微的茫惑。才前不久,她還對著天琴冷血冷面的指責,說她一再的放過自己。這一時地,卻又狠辣出手對付手下來救一個與咒奴相對頭的人。他無法測度其中的真情有多少,亦或只是為了與天琴相對幹?他就算感覺到什麼,一如對瑪瑙一般,他根本無心去細推究。瑪瑙好奇的問她是誰,他不願多提,他只想著儘速返回百花塢。

  百花塢,一樣明燦的表象,一樣暗潮不斷令人神魂慘傷的地方,如今有了主客異位的變調情勢。他和瑪瑙不僅脅持著莫七,並且很快的掌控了整個局面。

  「燕逍遙,我還真有點擔心,怕你回不來呢!」

  藍鵰真是大大鬆了一口氣。藍鵰本是個情感敏銳,思慮清晰的豪俠,因為對孔雀刀有了粗略的瞭解,以及燕逍遙的急速返回,他對燕逍遙真是大大的改觀,心中頗有惺惺相惜之慨。

  「我怕你耐不住寂寞。」

  藍鵰聽了哈哈大笑,他還真對自己的脾味。

  燕逍遙口裡說著,目光卻直視著天琴。眼裡、臉上顯露的盡是埋怨、氣懣和不甘心交疇而成的複雜情緒。

  「看來我是低估你們了。」天琴這樣說著。

  「妳下次再下毒時,最好先砍斷我的手,至少妳也該搜搜我的身吧。」

  藍鵰一面忿忿然的說著,一面卻雙手一撐,用力一扭擰,鐵鍊應聲而斷,天琴身形一轉靈巧的避了開來,站到遠側。

  她循思著之前與藍鵰的對話,對著燕逍遙問:「是他給你的解藥?」

  「藍九爺的解藥果然神奇,其實我也不願意欠他這個人情。」燕逍遙不否認,也間接表明了他並非特地來幫他。

  她不解?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的演變至此地步?她試著找出關鍵的疏漏。

  「什麼時候?」

  「就在妳眼前。不過那一巴掌打的也太重了。」

  終究是太過情深意亂的結果,真是百密一疏。

  「你們本來是一對仇敵,為何會…」

  「這我也不知道,你去問他吧!」今晚有太多燕逍遙弄不明白的事了。

  而藍鵰的想法是既然燕逍遙與咒奴是敵對的關係,讓咒奴多一個對頭,何樂而不為。

  劍拔弩張,對峙膠著的緊張氣氛中,既已是無可挽回的天意如此,天琴心裡想的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龍首刀還給燕逍遙。想的是如果他們註定要彼此傷害,她寧願傷在他的刀下,她但願能消除他心中的怨懟。

  情急之下,她將刀擲還給他:「燕逍遙,你的刀在這兒,要殺就殺吧。」

  燕逍遙,看著她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帶著亂花穿影、杜鵑銜恨般混亂的情緒。眼裡含射著滿腔的愛憤交纒的怒火,他拔出刀,緩緩向她走近,將刀架在天琴脖頸肩頭上。

  天琴卻一臉的泰然領受:「動手呀!」

  燕逍遙含怒帶怨的望著她,遲遲無法下手,一時像是被施了魔嶂一般,呈現在他眼前的竟是∼

  美人如花坐,秀髮細飄香,笑語吐蘭芳,銀鈴樂無憂。深淺眉黛,如春嬌靨,含情眼眸,純真爛燦,碧闈闌,思無邪,兩重心……

  不該在此時無端想著這樣如夢似幻的過往,那個屬於洛陽城裡,雲璘琉閣素柔紗帳下,魂縈牽迴的幽清儷影∼如此蠻橫無道理的映照在那光華閃閃的刀刃上。晶亮如雪,反射著刺目耀眼的歷歷光茫。

  該忘的都忘了吧!他是想要忘,可是住在心底的幽靈只會任意的主宰他,無時不地的捉弄他,不讓他有選擇的餘地。

  腦海莫名的鑽進百花的那一句話:「我只是好奇,妳一再放過他,難道妳真的是舊情難忘?」…他想著她和百花的爭執,百花對她的咄咄相逼。

  她不該在這裡的,他不懂她堅持的是什麼,她真的不應該出現在這葡萄城裡,她一點都不適合當邪惡咒奴的首領…。

  在眾人凝神屏息,一片寂然僵持中。

  他放下刀,一臉執拗的漠然:「我現在不想殺妳。」

  「你想怎麼樣?」天琴想弄清楚他的心思。

  他的猶豫躊躇,他的迷離神態和舉棋不定,他那出人意表的決定,同時也困惑著眼下關心著這一切情勢發展的二個人。

  瑪瑙的劍,架持著莫七,雙眼卻茫惑的看著燕逍遙。她不能不連想、比較著沙漠上的那一次,以及這次燕逍遙和謝天琴、百花之間的糾葛。卻仍未能理出頭緒。

  藍鵰更是驚異的道:「你並不是傳說中那個可怕的刺客。」

  燕逍遙不理會所有人的訝異,他繼續說著:「妳馬上收拾東西,離開西域,永遠不要回來。」

  多像她對他說的話,如今卻變成了他的要求。天琴微感吃驚,眼珠溜轉,滿臉循思,他不恨恨然的對待她,卻要她離開。

  她微微地別過臉,彷彿做了決定一般:「我那兒也不去。」

  簡直是一個性子的兩個人。一樣執著,一樣的太清楚自己要做的事。

  藍鵰不能理解燕逍遙為何要放過天琴,他不禁慨然嘆言:「本來我是希望能夠與你成為朋友的。」

  「我們現在也可以做朋友。」

  「條件是我出賣刀爺?」

  刀爺,藍鵰幾乎是點醒了他,這一切還没有個結束,打從沙鷄客棧到百花塢,他要做的事還沒完成,他不禁深吸了一口氣,盈溢於胸的翻騰與難以拋躲的沉重。

  卻聽的藍鵰道:「如果我要帶她走呢?」

  藍鵰自有他的盤算,一則飛彪旗的弟兄還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二則有關孔雀刀和刀爺之間的糾葛還有待證實,三則她是咒奴的首領,有她在手上,咒奴對商隊總會投鼠忌器的。

  天琴聽著燕逍遙的回答:「那不關我的事。」看著他漠不在乎的讓開一旁,就要離去,她有些驚訝,他不殺她,卻忍心讓她落入別人手中…。

  雖然這百花塢是咒奴的地盤,他們不可能毫無戒備。事實上,早在燕逍遙和瑪瑙折返之前,天琴原就安排了手下在四周防衛,主要是看守藍鵰。未料,在燕逍遙和瑪瑙挾持莫七而入時,已全數被制服。

  而此刻,藍鵰尚未展開行動,竟有另一群咒奴蜂擁而入。那是百花支使而來的咒奴,他們的目標表面上明擺的是對付燕逍遙等三人,而真正的用心更是百花為了怕半路攔住馬車的事件被揭發,想趁亂殺莫七滅口。

  霎時間,燕逍遙、瑪瑙和藍鵰三人與咒奴們激烈嘶殺。刀光劍影,交錯摶擊聲震震響。

  陣陣混亂中,天琴的神情,卻顯得恍惚朦朧,聽著雙方攻截鏗鏘的刀劍聲,看著莫七於大聲呼殺時卻被同伙人亂刀砍死,甚至是對於咒奴被殺傷的慘狀,她都無力作為。像是靈魂出了竅一般,她陷入時空錯亂的迷思,她的眼眸只追隨著一個人的身影:那個飄然灑落,身刀如一,如旋風如破竹般的恢宏氣勢;那個在洛陽城的大街上,一揮掌,一舉足就將數名惡漢打的落花流水的身影…。

  或許是她全然沒料到會演變成如此的結果,也或許是她根本不希望燕逍遙受困于百花塢。所有支援的咒奴頃刻間盡數覆沒,她卻仍微顯幽然恍思,目光凝滯。她無從抉擇,只能在確定燕逍遙安然無虞後,轉身離去。

  肅穆輝淨的百花塢,頓時充塞暴惡血腥,以及肅殺後的一片寂然了無生氣。天琴輾思籌慮的計策,也如雲散煙滅般轉眼無跡,功敗垂成,徒留令人情何以堪的憾恨!

  ∼篷馬失蹄,雁羽折翼,蠟柱紅淚滴,利刃腥色染,此恨與風與月不相干。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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