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茉莉
2006/04/18
二十( 之二 )
另一方面,瑪瑙在大街上奮勇的解了燕逍遙之圍,消息很快的就到了南天星這邊,這著實讓南天星吃了一記大悶棍──不但没有毒害了燕逍遙,咒奴的狙殺也失敗,瑪瑙甚至甘冒危險的阻撓了謝司寇的圍捕;顯然她的心完全向著燕逍遙那邊。
南天星悶著頭,既氣憤又懊惱,到如今方後悔不該將瑪瑙這樣一個重情重義,知恩圖報的好女孩交給燕逍遙,真是偷雞不著蝕把米。
他不甘心的又想要耍手段讓瑪瑙自動離開燕逍遙。
不同於瑪瑙,他說話總是拐彎抹角的,他對著安順道:「燕逍遙這種人選擇的路會越走越危險,應該勸勸瑪瑙,在適當的時候要懸崖勒馬,你說是不是啊?」
安順一點即透,他應諾著會找一個適當的機會提醒瑪瑙;待要去辦,南天星又叫住他,給他進一步的重點暗示:「關鍵是讓瑪瑙知道跟燕逍遙在一起是很危險的。」
安順到底想要如何「提醒」瑪瑙呢?他的任務當然與咒奴的行動是有相關連的。
天琴不管咒奴這次的計劃安排,任由百花去決定。而顯然地,安順加速了計劃的進行。
第一次主導行動,百花是很用心的,她和達卡、阿利姆等部屬在百花塢的迴廊前熱烈的討論著殺死燕逍遙的計劃,眾人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結論,就只等總謢法的定奪。
在此時,與瑪瑙密會之後的天琴回來了。
她穿著外出時慣常的裝扮∼一身灰藍色、有頭帽的外袍,才悠悠的踏進百花塢的門檻,即見百花以及聚集會商對策的眾人在迴廊的一端,一齊回過頭來凝視著她。她有些意外的感受到些許不平常的氣氛,心裡先是一陣困惑,繼而是鎮靜、堅定的從容。
不會兒,百花與眾人向她走近,於是,她也不猶豫、無所畏懼的向他們前進,及至與眾人面對面的站著。百花一臉詭巧、自信的微笑,卻不開口言語,她觀察著天琴,她在等著手下的報訊。
見她不言不語的怪異神情,天琴率然而言:「說吧。」
百花不說事務,卻質問她去那兒。
天琴道:「有什麼事就說。」她的冷靜和練達足以應付這樣的場面。
達卡上前來說明,他們已經有了對付燕逍遙的辦法。
天琴暗鬆了一口氣,聽著他的報告:根據從飛駝商隊得到的消息,商隊第八旗主黑鷹將到葡萄城;黑鷹習慣獨行,性格孤僻,卓而不群,少與商隊其他旗主交往,而且天性好賭;他們想利用黑鷹的這些性格特點,假冒黑鷹之名引燕逍遙出來比武,佈好陷阱來殺他。
他們的辦法實在不怎麼光明正大,天琴有心無心的聽著。一面看著一個屬下跑到百花的跟前,低聲稟報著事情。
百花亦是自始至終不離眼的盯視著天琴;他們的心中各自想著事情,要殺燕逍遙彷彿是一個迷惑眾人的大煙幕一般。
聽完達卡的說明,眾人在廣場上依序席地坐定,天琴則端坐前臺,不置可否。達卡只得拉著阿利姆來附和,繼續強調著:「阿利姆,我看燕逍遙在葡萄城對我們威脅太大了,所以我們一定要殺了燕逍遙。」
阿利姆立即應和道:「說的對。」
於是大家又看著總謢法,等她做最後的裁決。
天琴明白多說無用,她只希望瑪瑙能配合她的安排,否則往後咒奴類似的行動又豈能避的過?然而對於這樣的計劃,她也不願表示贊同,她道:「你們既然已經決定了,還問我做什麼?」她驅趕眾人離開的說道:「走!」
眾人無語,作禮而散,獨獨百花自始至終寬坐不言,也不離去,面帶不可測的淺笑看著天琴,天琴問:「妳還有什麼事嗎?」
百花依然搖頭,微笑不語。
天琴下了臺階,經過百花身側自顧自的離去,百花卻在此時開口了,她不關心殺燕逍遙的計謀,卻來質問天琴:「妳還没告訴我,剛才妳去哪兒了?」
天琴道:「不關妳的事。」
百花站起身來,開門見山的道:「回報說,燕逍遙在大街上被謝司寇圍捕,有人騎馬引開了官差之後,燕逍遙就失蹤了。」
天琴心想,那屬下果然報告的是這件事,但她不認為百花知道什麼詳情,她道:「妳以為是我引開了官差?」
「當然不是。」
天琴神情自若的道:「我可以告訴妳,我出去也不是見燕逍遙。」
「是,妳去見瑪瑙。妳去警告瑪瑙,讓瑪瑙告訴燕逍遙離開西域。」
天琴臉色微變,她没想到百花竟然能探查到這個地步,她回過身來,緊盯著百花,想瞭解她究竟還知道些什麼,她道:「妳知道了還問。」
而百花想確認的是,天琴拿給瑪瑙的那個小藥瓶,究竟是什麼,她得意的、刺探的說著:「我還知道妳給瑪瑙一瓶毒藥,讓她毒死燕逍遙。」
這一切彷彿是在百花的眼下進行的事情一般,天琴的心涼了一大截,她道:「妳到底收買了我身邊多少人?」
百花不回答,她只想知道天琴給的是什麼藥瓶,她又反語的刺探著:「我真没有想到原來妳的心也是這麼狠。」
聞言,她碓定百花並未有更深入的瞭解,她順勢反激的說著:「我們不是要殺死燕逍遙嗎?」
百花只得不甘示弱的說:「好,那我們就看看燕逍遙到底死在誰手上。」
她悻悻然的離去,天琴則在心裡暗想著:往後的行動得要更小心提防百花的耳目。
……………………
且說謝司寇手下的官差,自從燕逍遙逃跑了之後,可也没有閒著,但是他們不僅跟丟了瑪瑙,整個下午,幾乎翻遍了葡萄城的各個所在,就是没有燕逍遙的影蹤,及至人馬困頓的累攤在官府內外而暫時作罷。
夜幕降臨,官邸內外燈火亮起,守衛關了房門,謝司寇在床上安眠,面牆側臥。
滿室靜悄,寂黑寥寥。
有個幽魂般的影兒近床來。
謝司寇忽有警覺的翻身轉面坐起,燕逍遙陡然卓立在眼前,按刀跨立,彷似尋隙戒備,討命而來的戰士。
燕逍遙一逃離了大街,就暗躲在謝司寇的房裡,他知道必得要擺脫謝司寇的糾纏,否則是寸步難行。
這是謝司寇再怎樣也想不到他會藏匿的地方。他哼了一聲,道:「你膽子不小啊。」
燕逍遙道:「没有任何地方會比這裡更安全。」
真是聰明到不行,謝司寇暗暗佩服著。
他問:「救你的是瑪瑙吧?」
「現在你該想想看有誰可以救你。」
這是大膽的挑釁,謝司寇挑了眉輕蔑一笑,不相信燕逍遙真會如此做,他道:「你不會殺我。」
「這句話在你今早抓我之前,我還相信。」
燕逍遙仍是持刀而立。他是不可以平常人的心思來臆測的,而謝司寇亦意不在以捉他為目的,他一派輕鬆的起身,將話題拉開:「你今天大鬧葡萄城,與我大戰一場,也好,給官府的人看看,否則他們說我縱容你,我烏紗不保。」這裡頭當然還包括作戲給南天星看。
燕逍遙一聽即明白這話裡有話,他問:「這場戲什麼時候結束?」
「只是剛開始,我要你繼續演下去。」
燕逍遙有些怒氣,乾脆直問:「你到底要我怎樣?」
謝司寇道:「我要你幫我殺南天星。」
打從在洛陽城起,謝司寇就糾纏不休的要他殺南天星,直到此時,他還想利用他作為殺人的工具;他執刀在胸前,將刀霍地拔出半截,懸在刀鞘上,露出森寒的刃芒,廢話不說的道:「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謝司寇卻不慌不忙的反激:「我現在給你一次機會,你現在替匈奴辦事,還刺殺綁架商隊,還想殺朝廷命官。」「哼,我不放過你,你能逃得了嗎?」
對於這樣莫虛有、毫無證據的威懗言辭,燕逍遙有些氣憤,但他不想辯白,他漠然的說道:「這就是你慣常要脅人的手段。」
謝司寇其實意不在捉他,他要繞回殺南天星的話題,而以他之善於探密,豈會不知燕逍遙殺人的原則──無惡不殺,婦女、孩童不殺。當日在京城,他没有足以證明南天星死不足惜的說詞,如今似乎是更有說服燕逍遙的把握,他一一述說著要殺南天星的理由。
他指出南天星是真正在皇上面前陷害商隊和班勇的人。他懷疑南天星是咒奴,想奪回那把孔雀刀才這麼做。
燕逍遙要的是更具體的證據。
於是謝司寇詳細的述說著:
其一,南天星的祖父來自天竺,在西域各地經商多年,有不少產業,雇用很多咒奴。
其二,他懷疑南天星就是咒奴的東天王,因為他曾逼迫咒奴的總謢法天琴娘子必須讓東天王來見他,結果來見他的卻是南天星,還說受天琴之託,給他帶來一份厚禮。
其三,南天星在西域勢力範圍之大,到現在他都難以弄分明,而當他向飛駝商隊的人質疑南天星的錢財來歷可疑,要他們多加警惕之後,南天星不久即來向他巧妙的解釋著。
雖然這種種的跡象顯示南天星頗有可疑之處,但燕逍遙不願因此即下論斷。因為,一直以來,未經證實的事他不會輕易去做;他收回了刀,側身倚柱,將刀豎立於地,按掌支持著。
他問:「若我真的殺了南天星,那又如何?」
聞言,知道他的堅決立場有了鬆動,只要他願意配合,謝司寇自有其策略,他道:「你殺不殺他都無所謂,只要南天星調集高手加強保衛,我就可以從他調集的高手中去發現問題,如果真有咒奴出現的話,他的身份就不言自明了。」
從南天星是陷害班勇入獄的幕後主使者說起,謝司寇這一連串的說明和推斷的關鍵,都在於他可能是咒奴的身份,這令燕逍遙不得不懷疑的問道:「但他一進葡萄城就和咒奴發生激烈的衝突。」
對於這個疑問,謝司寇有一個非常強而有力的反證,他道:「剛才你和我不是也發生了劇烈的衝突。」他更進一步推論:「我猜他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掩飾咒奴的身份,想進一步和飛駝商隊靠攏,才演的一齣戲。」
所有行為的目的都是為了孔雀刀。
即使如此,南天星該不該殺是一回事,而應不應當幫謝司寇又是另一個必須謹慎的顧慮,讓一個有私心的人得利,會有什麼不良的後果呢?
他反問:「要是我不幫你呢?」
謝司寇大費周章,就是要燕逍遙幫他,聞言卻道:「哼,你幫不幫我都無所謂,因為咒奴不會讓你殺刀爺,而且南天星到時候也一定會要你死。」
很好!這個結論正合燕逍遙的意,與其要以殺南天星作為確認其真實身份的手段,他寧願等著看南天星是否有意圖殺他的實際行動。
他俐落的單手握起垂立的刀,轉了身就離去。
謝司寇没有得到他具體的承諾,見他不發一語,說走就走,急忙問道:「喂,不砍我一刀了?」
燕逍遙卻也不回頭,丟下一句話:「先欠著。」繼續走了。
謝司寇當他是答應配合了,他滿面笑容的看著他離開,一面說著:「好,說得好,我也先留著你回去好好想想下面的戲該怎麼演。」
……………………
擺脫了謝司寇的糾纏,燕逍遙這一日是徒勞無獲,他又去那老人看羊的豢棚附近繞了一回,整夜在葡萄城的四周打轉著,一直到天要亮了,才返回拉依客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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