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茉莉
2007/02/09
二十八
南天星没碰著,卻意外的與刀爺見面。
刀爺大邁步的從迴廊樓梯口的那一端走來,落落爽朗的神采明顯的寫在臉上,一種見到老朋友的心情油然浮現著。
他們已不再是買賣交易的關係了,刀爺亦毋需再故作神秘姿態;他雙手作揖,如迎嘉賓一般:「燕大俠。請!」
燕逍遙依舊是那淡淡然,不卑不亢的沉歛靜穆。刀爺,是他所遇見的,足以令人敬重的人物之一。他回以恭敬的一禮。
待要相敍,南天星的使者恰在此時捎話過來──侯爺有意結束咒奴與商隊之間的恩恩怨怨,但是,條件是刀爺要交出孔雀刀。
燕逍遙猶疑的看著刀爺,他明瞭這一切的難題都惟有孔雀刀才能解;但他也是最清楚刀爺和商隊為了孔雀刀,所付出之慘痛代價的人。
刀爺當下毫不猶豫的一口應許:「好!我答應了。」
這看似草率的決定,其實已在刀爺心中蘊釀許久。
當初對班侯爺所堅決堅守的承諾∼不輕易妥協於來自各方的壓力,不讓孔雀刀冒然再出現世人面前,引發爭奪與殺戮。如今形勢已變,局面卻仍未調稔,幾經災難挫傷的結果,讓一切成了不可避免的要有所折衝取捨。
也許,改變、面對問題,是必要的抉擇。
刀爺即刻就要前行之際,他像是有默契的回應著燕逍遙那追尋的目光,亦彷似在為自己的應諾下註解:
「看來我真的是老了,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在我有生之年,能平息咒奴與飛駝的恩恩怨怨,讓兩族的百姓相安無事,燕大俠意下如何?」
還未曾發一語的燕逍遙,心知孔雀刀要再度在西域露面,是多麼重大的一刻。他體會得刀爺此時的心情和作此決定的無奈。然而,如今的商隊能否抵得過各方的野心覬覦呢?
稟承一股義不容辭、拔刀相助的俠義之氣,他毫不考慮的攔著刀爺:「我跟你去吧,刀爺。」
刀爺微微頷首,與他相視互望著。這是不需言謝的默契,是肝膽相照的豪氣。
...... ...........................
那藏刀的所在,曠遠而山路峭拔,人煙罕至。竟是與咒奴的密室相距不遠的山巒崗窟,只是更偏僻陡峭又隱密了些。
刀爺、燕逍遙、蔣虬,以及趙虔等一行人,經過一番費力的長途攀爬,穿過一些沿崖洞壁,再轉入幽幽暗暗的長地道。終於,在前頭,沿著地道兩旁是火光點亮。
及至眼前,赫然是一個簡約樸拙的佛殿;佛像莊嚴慈悲,佛前有二尊護法雕像,威猛而令人生畏;前端由數十隻燭臺圍成謢欄,燭光閃耀,更顯得佛光普照,昭昭明亮。有兩位護持僧侶立侍左右。
這地方,這一切,是一向只存在於刀爺一人心中的祕密。
一行人驚奇的看著這一切,趙虔更是雙眼發亮,神情異常的專注。
刀爺向寶相莊嚴的佛像恭敬作禮後,即開始剝挪緊臨燭臺前那一塊一塊的石板,驟然露出了一個長型的篋匣。
刀就要出匣了,三人凝神的注視著。
刀爺不疾不徐的從匣內取出孔雀刀。不若龍首刀的厚重鋼亮,不是想像中的有著神奇力量的異形異彩。映入眼簾的是──通體生鏽、舉之若輕、貌不光鮮亮眼的一把極普通形狀的「鈍刀」。
燕逍遙略帶出乎意外的問著:「這就是咒奴的鎮教之寶孔雀刀?」
正是這把刀!
讓西域各族為之瘋狂,你爭我奪的聖刀,歷經歲月的摧殘磋磨,已無法得見過往的風華犀利,人們卻依然為它赴湯蹈火,流血犧牲。
徒讓人留下「真是難以想像」這樣的感慨。
...... ...........................
來時容易,出洞難。
還没離開藏刀處所,搶奪的人就已神通廣大的出現了。
刀爺把刀紮裹在長布條包裡,斜背繫在腰肩上。三四人離地道出口尚有一段距離,一群人突然衝了進來,闖入者的裝扮與劫走黃獅那群人的模樣極為相似,他們是匈奴人!
霎時,燕逍遙率先與一大半人格戰,一路激戰的往洞外直到泥沙流中;又一部分的人被蔣虬攔住,刀爺在最後攻守。
奮戰中,刀爺在近洞口處刺向敵人一刀的同時,那一直躲在後頭,跟在刀爺近側的趙虔,賊眉賊眼的看準了時機,悄無聲息的拔出刀來,使勁的一刀戳入刀爺的背後腰身之間。
瞬時血染,浸紅了身。
刺痛的傷口,敵不過乍然醒悟,被戳傷的心∼原來暗地裡遍尋不著的內奸就是自己最貼身最信任的人!刀爺回過頭來的臉龐,擰痛著,眼中滿是驚愕和忿怒。他毫不猶豫的將趙虔一刀斃命。
還没走出這藏刀處所,敵人已經重傷了刀爺,這讓蔣虬非常緊張的詢問著。
而燕逍遙兀自在滾滾混泥的河床中與一群匈奴人對戰;在烈日的照耀下,混濁的泥河,卻是顯得晶亮如燦,珠光閃閃。水合光、含泥沙、含血,四濺紛紛,刀起刀落,足手並濟的水影中,敵人逐一橫屍欹落,未有一人能倖存。
這幾個匈奴人之慓悍,猶勝咒奴;没有燕逍遙,這第一場硬戰難打。
刀爺看著手擧龍首刀立在河道中,英姿颯爽的燕逍遙,頓時,心中滿盛著灑落的豪情,他壯聲的高喊著:「燕逍遙!」
燕逍遙聞聲,俐落的收刀涉水,直奔向他。他關切刀爺的傷勢。
老於江湖的大漠領袖,和英氣煥發的豪傑俠士。他二人,有著不同於常人的∼俠義、孺沐兼具的情感。
恰在此時,達卡和阿利姆等一行人急如星火的尋來,催聲促促:「燕大俠,趕快去救天琴姑娘和瑪瑙吧,遲了就來不及了!」
天琴。瑪瑙。
是啊!他原是急著要救瑪瑙的。聞言,他急問:「她們在哪裡?」
但他顯然又放心不下刀爺和孔雀刀,刀爺慨然說道:「你放心,這把孔雀刀,我一定交給可靠的人,絕不能落在南天星手裡。」
於是,燕逍遙和達卡他們前往咒奴的密室去救瑪瑙和天琴,刀爺和蔣虬則是前去赴與南天星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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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刀出現了,咒奴內部在此刻卻面臨著內鬨崩離的危機。
且不說行跡神祕的東天王,以及那已自取滅亡的法王特使。
身為羅漢的百花,一是為了奪權,二是為了洩忿,正利用瑪瑙的事件,與天琴正面衝突和對立著。如今,她玩弄權力已到了囂張、毫無避諱的地步,她不經由教規的程序,也未聽取達卡等人的意見,竟然置孔雀刀於不顧,反倒為了天琴放走瑪瑙這不關重大的事情,在密室裡要對總護法和瑪瑙動用私刑。
咒奴內部群龍無首,眾人無所適從,急迫中,達卡等人惟有求助燕逍遙一個途徑了。
此刻,在密室裡就只有天琴、瑪瑙和百花三人。晦暗沉濁的惱人情緒,與堅毅不屈的果敢從容,在窒塞陰鬱的空氣裡,加油添醋著。
瑪瑙和天琴的雙手被綑綁在木柱上,她們被迫看著百花一人獨舞著荒謬、心思冷酷的鬧劇。她手持著烙熱的鐵彎鈎,一邊譏諷著天琴往日的威風不再,一會兒要燙天琴,一會兒要燙瑪瑙的耍弄著。對於百花這窮凶極惡的行為,天琴只覺得心寒和心痛,她和瑪瑙兩人都寧願自己受傷,也要護著對方。
這使得百花更加的失了理智,她耀武揚威夠了,眼看著就真要對瑪瑙下手,千鈞一髮之際,驀地有一把刀鞘倏然不及反應的套入了鐵鈎中,她的手被吃緊的力道所牽引,被迫轉頭而望。
吃驚意外,與,彷彿被一巨大的磁盤吸引住的凝視。
燕逍遙乍現的身影,讓百花的目光不能不盯在他的臉龐。此時此境,那張揚跋扈的神采已換成了眩惑的訝然,身體不自主的被逼退到後方,手中的鐵棒已鬆手的被燕逍遙奪了去,隨之棄置一旁。
對於這依舊是深情眷戀的凝眸,燕逍遙彷若視而不見的望著前方,他不想洩露自己的情緒,持刀平擺的手臂橫直的隔梗於兩人之間。百花的這份情,他要不起,也不想要,卻也不能真狠的下心。
他冷冷的、鎮定的說著:「我答應過還你人情,你走吧!」
從没有人,能如此的牢牢抓住她的心,迷亂她的意志。在他面前,她無法堅強和偽裝。這樣不自主的軟弱,更使她不認輸的只能和他對立,然而,這其實是一個痛苦的自我折磨。
她一把緊緊的握住燕逍遙才要放下的手,激動的說著:「你殺了我吧!你要是現在不殺,我也會殺了你!」
百花是一個完全不同於天琴和瑪瑙的女子,和燕逍遙那習慣與人平淡自持的性格也截然迥異;這緊緊的黏握,燕逍遙只能自然反應的一再要掙脫,卻被她握的更緊的不放手,猶如她頑強的意志。
四目相迎,望著她噙淚欲滴,紅了眼眶的模樣,燕逍遙用溫和而不帶敵意的手,去掰開她的握牢。百花的激情,在與他碰觸的指滑間,以及他那依然是平逸沉靜的無語中,漸次消融…,只剩下慘然的絕望,和盈眶的淚裡滿是黯然的神色。
她不甘心的,似乎忽地又想起了天琴,在臨走前,對她留下深意的一瞥。
關於他們兩之間的事,天琴根本無暇去想,在這緊要的時刻,冷靜理智和現實情況的急迫,早已滿滿的占據了她的心頭;燕逍遙一將她鬆綁,來不及想到對他言謝,眼看著百花一溜煙的已走的無影無踪。急切中,她出聲責問燕逍遙,為何要放過百花?
燕逍遙正在解開瑪瑙的繩索,没想到她會這麼責問,心頭彷受砰然的一小錘,略暗了神色。只能據實回答:「我答應過還她人情,但你們之間的恩怨我是不會介入的。」
天琴神色匆匆的不及言他,一股煙兒似的追了出去;燕逍遙不自禁的回頭望著她離去的身影。
百花和天琴∼∼如此對比的,又與他心中想要的,相反向的期待。如今落在心頭上的,都必需只是了無痕跡,輕輕一抹的塵埃。而掛在他臉上的,仍只是無怨無怒、無悲無喜的容顏。
這是在他心田上,永遠枯萎了的一方焦土。
回過頭來,恰恰迎著那早已盈滿柔情的烏亮雙眸。他平靜的,又像是在安慰一個剛受過驚嚇的小姑娘似的說著:「没事了。」
和天琴不同,瑪瑙的世界裡,只有燕逍遙。只要能夠看著他,就是所有的幸福。她的心願很實際,她的聰慧足以明白∼不必理會百花怪異的行為。她更讀的懂∼他還是很在意天琴娘子的,他不能介入百花和天琴之間,但她可以幫的上忙,況且天琴對她有救命之恩。
她對他甜甜的一笑,很自然的說著:「我去幫天琴了。」燕逍遙點頭應允著。
她向密室的洞口走去,心裡想的不是天琴,而是他那淡淡又緘默不可捉摸的神韻,總覺得翻騰在口中的話一句都還没說上呢!
他卻在雜亂又游移不定的思緒裡,自顧自的飄忽著。
驀然發現她停倚在洞口。
他望著她,只見她略顯出怩忸的女兒態,腼腆的說著:「謝謝你了。」
安靜、恬適,滿室無言的幽清,輕輕的散落飛溢著。平淡裡最濃烈的情思,都歸結成這最平凡而真摯的一語。
燕逍遙默聲微笑,嘴角輕揚著,這是他的回答。
一股欣然喜悅的薰染力,油油然的瀰漫著,瀰漫在他們的心田上,滿室生香;他們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瑪瑙也一溜煙的走了,留下燕逍遙接續那飄悠的思緒∼∼正有一個人讀懂他的心,彷若當初的天琴……
這樣的思緒,短瞬又模糊如一霎。「天琴!」──他陡然想起刀爺,和孔雀刀,和咒奴。
不待多想,他亦轉身從另一端出了密室,急行而去。
...... .........................
咒奴密室範圍內的洞窟,不但出入口多,躲藏的地方也多。百花才走出密室,她手下的一批咒奴,立即就跟了出來。她很乾脆的問道:「跟不跟我去?」
這是聖教最關鍵的時候。也是權力迭遞的動盪階段,敏銳又好強的百花,愛情既是不可得,權力自然成了她不可缺的存在價值。
飛駝商隊因為孔雀刀而被咒奴滲透、削弱;然而,此時的咒奴亦因為孔雀刀的出現而面臨分崩危機。無論孔雀刀是否真的能順利到那東天王南天星的手中,為了爭得個人在聖教中的領導地位,百花很清楚搶得先機的必要。
百花帶著咒奴才在沙漠上奔跑著;天琴隻身一人,手無寸鐵的,很快的隨後追了過來。
她要阻止百花再次的興風作浪,避免咒奴在此刻自亂陣腳,引來禍患;百花卻指責天琴:她的話都只是在欺騙燕逍遙,其實是想要奪回孔雀刀,獨霸聖教。
面對百花的胡亂指責,頑固不化,天琴只好和她動手了。
很少咒奴有機會能見識到他們總護法的身手的。
才不多時,天琴的手中已奪得了兩把長彎刀;再没多久的功夫,所有的咒奴皆被擊倒在沙漠上;只剩下百花和天琴兩人在對峙著。
百花眼看著情勢已難有所成,加上瑪瑙亦隨之而來相助天琴,更顯得勢單力薄。然而,對於瑪瑙的勸說,她想都不想的拒絕了,她固執的與她二人繼續對抗著。終是不敵,被天琴一腳踢在胸口上,撲倒在地,嘴角滲出了血漬。
她忿恨而不顧一切地往前奔逃。
一路跑到高高的斷崖邊上,臨著腳下湍急的溪流,她回頭看著追逐而來的天琴和瑪瑙。
本是同門同教,本是無甚大冤仇,她們原可以成為好姐妹的,百花其實是咒奴當中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才,天琴壓根兒不想逼她上絕路。
天琴丟下了手中刀要給她一條生路。她不選擇,她硬是要往死角裡鑽。
不回頭!情是空想頭,權力的追逐亦成了泡影。没了生存的意義,對身軀的眷戀又如何承擔的起?或許,這悲調的人生總該有個歸宿。
她嘴硬的仍對天琴没好言好語,但終究在展平雙臂時,回望著天琴說出內心深處的良心話:「其實我也不想害你。我那樣做也是不得已。」說著,毫不猶豫的縱身跳向滾滾滔滔的溪流裡了。
天地青蒼如畫,江水溶溶,汩動著如滔的波湧;一點黑漆的身影,如翔落之羽雁的優美,如孤葉零零的飄然殞墜,倏寂交融於滄浪茫茫之遼殁無跡。
那隨著江浪淹沒無痕的生命,大自然躍動的美,成了她最淒美的葬身儀式。
天琴和瑪瑙阻止不及,慽然的只能蹲踞在崖邊,眉宇間盡是哀傷神色。
百花的死,令人惆悵,她縱然有千萬般不該的自作自受,目睹如此不轉圜的抉擇,仍不免令人惋惜的悲歎!
驀然又有一眾咒奴追尋而來。他們是達卡派來的人,正向天琴報告著:飛駝商隊的刀爺在城西綠洲和南天星見面。
南天星就是東天王,没有命令,天琴不願在此時擅自介入,逾越教規。她並無意為個人去爭奪孔雀刀。更没想要主動出手去協助南天星,因為她很清楚東天王的野心。
這是兩難的矛盾。
然而,孔雀刀是凝聚聖教力量之精神所繫,它該歸於何處,如何歸得?或許,終有其水道渠成的安排,她只能默默無言的聚滿憂愁,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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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不願意聖教因孔雀刀而陷於分裂的危機,刀爺和燕逍遙卻也不容許讓這把孔雀刀落入「背信忘義,蛇蠍心腸」之人的手中,讓西域各族永無寧日、生靈塗炭,讓飛駝商隊的弟兄們白白犧牲了生命!
葡萄城西郊的綠洲地,水美草長,芳澤遍野。此刻,更是清風送爽,綠茵如波的青翠宜人。
如此優美的景致卻殺機沸騰,撩人心亂,不平靜的叱喝鏗鏘聲,隱隱的順草迢遞,隨風發送。
燕逍遙遠遠即聽聞激烈的打鬥聲,他正如羚羊一般,快速的在草叢間飛越著,急急的要趕來支援。
果然是無法避免的一場爭端。刀爺毫不拐彎的斷然拒絕交出孔雀刀,讓南天星十分難堪、惱怒的,倏然掀起了殺奪的猙獰面目。
而刀爺卻只帶了蔣虬一人就前來赴約。
放眼望,一群咒奴正在遠端圍攻著蔣虬,蔣虬一手用那剩下的半截長棍,一手持著短刀,奮力抵抗著。似乎並未落下風。
南天星不輕易出手的寶劍已離鞘,揮空狂舞著,刀爺傷勢是益加的嚴重,難以抵擋南天星凌厲的攻勢,一路往草叢裡退敗著。原本背負於身後,那包裹著孔雀刀的長布條已一端握執在南天星的手中,僵持拉扯於兩人之間。雙方擰扭之際,刀爺已漸漸握持不住,眼看著南天星手一甩緊,長劍將要飛刺向布條中央,孔雀刀所在的位置。
彷彿是天衣無縫的接續,就像電光一閃的瞬目,燕逍遙從綿密的青青長草中跳躍飛來,猶如旋風狂嘯的飛掠一般,龍首刀不偏不倚的恰恰與南天星的劍,同時戳穿過長布條。
同樣的僵持,不同的氣勢;強勁的拉著力,直透過南天星的胸臂。彷似正要到手的寶刀,忽逢晴天霹靂的阻撓。
那定晶漆黑,如灼如珠的雙眸;肅靜沉渾,穆歛懾魄的身影,又出現在眼前!
見到燕逍遙,刀爺彷彿吃了定心丸,退到一旁觀戰;對南天星而言,卻是可怕的惡夢。
南天星驚訝不已,語帶氣憤的問著:「燕逍遙你怎麼還没死?」同時,在心裡又不禁自歎著:該死的疏忽!那安順不是在百花塢掌控咒奴,而是已經死在燕逍遙手中?!
燕逍遙平淡中,夾雜著餘慍的口吻:「你我之間的事還没解決,我怎麼能死。」
南天星不僅殺紅了眼,而且滿心滿眼的都只是那孔雀刀,所有的阻攔者都是他實現野心的絆腳石,他疾聲而問:「你也想要孔雀刀?」
他無法相信燕逍遙「我只希望它物歸其主」的回答,繼續用威脅的語氣警告著:「你知不知道,插手孔雀刀的人,絕没有好下場?!」
一直以來,南天星早已經把孔雀刀視為己物,他迷失了孔雀刀對聖教的意義,對西域各族的血光災難,更是難辭其咎,這句話其實用在他身上,再適當不過了。
燕逍遙道:「你知道就好。」
執迷不悟,終將加速地遭受禍患。
兩人迅速飛舞著手中的利器,孔雀刀瞬時破布而出,一飛沖天。繼而,墜力剛猛筆直的插立在他二人中間的草地上。
刀劍交錯,鏗然作響,一時之間勢均力敵。
兩人如光如電般風馳赫掣的交手之後,乍然驟分兩端,燕逍遙雙手平肩,舉刀在眉,眉宇森歛的逼視著南天星;南天星亦是聚氣凝神的以劍尖相對峙著。南天星今日是卯足了全力,鐵了心的勢必要將聖刀得到手,再不似平日翩翩儒雅的惺惺作態,眼神裡盡是如鷹隼般尖銳而鋒利的殺氣畢露。
蓄勢噴張的氣焰,是不可預期的猛烈。南天星才一動,燕逍遙幾乎是同時相應;他聚氣如焰,劍尖尚未觸及,一波波綠草如浪披縻,嗤嗤作響,迎燕逍遙而來;燕逍遙則刀、身如一的運身旋轉,如風沙狂捲般匯注成不可抗拒的旋流。
這兩股和天和地凝聚而成之刀、劍氣焰,俱是──氣貫長空如虹,風嘶嘯如獵刃,又如玉帛穿劃入裡一般,無堅不摧。
就在相激撞的一刻,兩人刀、劍具應聲斷折,脆裂成兩段!
燕逍遙一腳踢向南天星,剛猛的後挫力,使得兩人不自主的倒退著。這瞬睛後撤的霎那──南天星已將手中的半截劍對準燕逍遙執鏢而來,燕逍遙卻更快速的在避開的同時,一腳踢飛起插立于地的孔雀刀。
那已通體生繡的刀──宛如化作金鋼杵一般,翻空穿射,倏急筆直的正中南天星的胸腹!
燕逍遙大口喘著氣,默看著這天道不爽的一幕∼為追逐孔雀刀而心機用盡,為孔雀刀而敗亡的人的下場∼那一心一意想要插手孔雀刀的人,終究也因「她」而濺血喪命,身軀橫插著聖刀,向前撲倒臣服。
刀已出匣
刀既脫鞘
血染刀鋒
聖命昭昭
刀何有恩怨?刀如何自主?執刀的手是否就能主宰人世的紛爭息偃?
惟俠義與德配天威,浩然無私心的正氣,方才擔配的起那∼刀起刀落之間的無羈無絆,游刃神運;才能體悟到∼凜冽剛健、不失分寸的刀義精髓。
從此,咒奴與飛駝的恩怨,因孔雀刀而終歸泯滅;西域各族的和平相待,因擁刀人所秉持的精神,而命運相牽連。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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