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猪猪8531
2003/12/05
凌晨。
天空剛有些泛白。
風四娘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身上披著一件蕭十一郎的外衣。
蕭十一郎注視著熟睡中的風四娘,看得已有些入了神。曾經和風四娘一起走過的那些快樂的、單純的、可以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日子還歷歷在目,而一年多以後,在這再次重逢的相聚中,他們彼此的心情卻都是這樣沈重。現在,蕭十一郎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更懷念過去,還是更期待未來。
想到這裡,蕭十一郎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但是這笑容裡卻透著如此深厚的無奈、如此強烈的淒涼。蕭十一郎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了──畢竟,過去的都已經過去,那些無論是美好的還是痛苦的、無論是歡愉的還是落寞的日子,難道不該讓它隨風而逝嗎?
蕭十一郎拿起酒杯,輕輕地為自己斟滿酒。雖然,蕭十一郎的動作是那樣的輕、那樣的慢,卻還是驚動了身邊的風四娘。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起頭來。
蕭十一郎見風四娘被他驚醒了,抱歉地笑了笑道:「我把妳吵醒了吧?」
風四娘輕輕地搖了搖頭,看著獨自斟酒的蕭十一郎道:「一個人喝酒不寂寞嗎?我陪你。」她邊說已邊為自己斟滿了酒,然後輕輕地舉起杯子,蕭十一郎也輕輕地舉起杯子,他們都未把杯中的酒喝盡,只是輕抿了一口。其實,蕭十一郎和風四娘在一起,這樣安靜的時候並不多。而現在天色並沒有完全亮,偶爾也只是有一兩個砍柴人背著背簍從他們身邊走過,舖裡的掌櫃也已經趴在桌上睡熟了。在這樣安靜得可以清晰聽見樹上昆蟲鳴叫聲的環境裡,風四娘也不禁安靜下來。
「一個人若是習慣了寂寞,也就不會害怕寂寞了,對不對?」風四娘又輕輕抿了一口酒。
「我能够選擇不習慣嗎?」蕭十一郎的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幾分蕭索。
風四娘道:「其實,你一直都不是孤單的。」──無論我身在哪裡,我的心會一直放在你的身邊,永遠陪伴著你!後面這句話,風四娘並沒有說出口。
「我知道。因為有妳!」雖然風四娘沒有說,但蕭十一郎卻是聽明白了。有些話,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够聽懂的,因為這是心裡話,就需要你用心去聽。但是,並非每個人都是會用心去聽別人說話的。
風四娘的眼眶有些濕潤了。此刻,她對蕭十一郎不僅僅只有感動與感謝,更多的是感激──感激他對她的瞭解,感激他永遠都能够這樣用心地去聽她說的每一句話。
在蕭十一郎和風四娘談話的時間裡,天,已經亮了。
街上漸漸熱鬧起來,方才還趴在桌上睡覺的掌櫃也不知什麼時候已醒,正微笑著招攬生意。
「走吧。」風四娘起身道。
蕭十一郎微微點頭,從衣袋裡掏出一兩錠碎銀子放在桌上,便起身而去。
從這裡到“雲鶴樓”只有一日的路程,所以蕭十一郎和風四娘並不著急──有些事情是著急也沒有用的,即使他們去得再早,也不是還要等紅櫻、綠柳嗎?
蕭十一郎和風四娘大約走了一半的路程,已到了午時,看見路旁有家小店,便想先進去填飽肚子再說。
正在這時,只見一個人從路旁匆匆走過,慌慌張張、急急忙忙的樣子,好像是要去找什麼人。風四娘定睛一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源記”錢莊的老闆楊開泰。
要是在平時,風四娘看見他也許躲還來不及呢,但現在她卻是十分高興能够遇見他──怎麼說楊開泰也是少林監寺「鐵山大師」唯一的俗家弟子,也是江湖上公認的少林俗家弟子中的第一高手。風四娘眼睛滴溜溜一轉,計上心來:也許這傻小子倒是能幫上什麼忙。
「開泰!」風四娘看著他匆忙的背影叫道。
楊開泰回過頭,看見叫他之人原來是風四娘,臉上真是又驚又喜。他一高興,說話也結巴起來:「是…是……是你啊?你…你不是已經……」
風四娘打斷楊開泰的話,故意沈下臉來道:「怎麼?你不高興看見我嗎?」
「不是不是不是!四娘,我……我絕對……絕對不是這個……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楊開泰以為風四娘是真生氣了,一著急更說不清話了,臉都急紅了。
風四娘看著楊開泰著急的樣子,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對他說:「不是這個意思就好。咱們一起喝一杯,怎樣?」
「好好好!」楊開泰一高興,一連說了三個好,急忙應道:「我請客,我請客。」
於是,蕭十一郎、風四娘和楊開泰便一起走進了這家小店。
坐下之後,風四娘只是點了“紅燒肉”、“雪裡紅”、“葱花豆”、“醋溜魚”四碟小菜。楊開泰看著風四娘道:「四娘,妳不必為我省錢,想吃什麼儘管點。」
風四娘搖了搖頭,換了個話題道:「開泰,你是否把我當成你的朋友?」
楊開泰連連點頭道:「當然,當然!」
風四娘道:「那朋友有難,你是否該幫忙呢?」
楊開泰拍了拍胸脯道:「只要是開泰能够幫上的,一定赴湯蹈火、兩肋插刀。」
風四娘一拍桌子道:「好,好極了!那現在我和十一郎要去連家堡救璧君,你是否願意一同前去呢?」
楊開泰不禁叫道:「對呀!」
這一聲把風四娘都嚇了一大跳,她瞪著楊開泰道:「你那麼大聲地鬼叫什麼啊?」
楊開泰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確反應過大了,連忙壓低聲音道:「我是說,我早就聽說你和沈姑娘被困在連家堡,你為什麼……」
楊開泰話還沒說完,風四娘便道:「這你就別管了,你就說你幫不幫我們去救璧君吧?」
「幫,幫。一定幫!」楊開泰用力地點頭,努力證明自己非常願意幫助風四娘的。「但是……」楊開泰臉上又露出了為難之色。
「怎麼?你難道是怕了連城璧不成?」風四娘故意用激將法。
「不是。我並不是怕他,只是……」楊開泰想解釋,可風四娘卻好像根本不想給他解釋的機會:「不怕就好,那我們現在就走!」
蕭十一郎在一旁聽了這麼久,也實在是替楊開泰覺得為難。哎!誰叫他遇上的是風四娘呢,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蕭十一郎只好替他解圍道:「開泰,你有什麼為難之處就說吧,我們是絕不會強人所難的。」
風四娘道:「他能有什麼為難之處啊?一句話,朋友的忙是非幫不可的,對吧?」說著,她還用眼睛瞟了瞟愣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楊開泰。
蕭十一郎道:「四娘,妳就別再為難他了,也許開泰真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楊開泰道:「我倒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只是……」
蕭十一郎道:「既不是什麼難言之隱,楊兄不如說出來,看看我們是否能够幫上什麼忙。」
楊開泰看了一眼風四娘,見她並沒有阻止他說下去的意思,才放心說道:「並不是開泰不想幫你們。只是,現在連城璧帶著三、四百人的護衛隊,已經重重圍住了“源記”錢莊,剛才我就是想去前面的“柳園”,找好友柳永成前去助我一臂之力的。」
蕭十一郎有些詫異道:「是連城璧親自帶軍前去的嗎?」
楊開泰道:「不錯。」
風四娘也按捺不住了,道:「連城璧怎麼會突然圍攻你呢?」
風四娘這一句話,沒想到楊開泰的臉都紅了,說話又結巴起來:「不……不…不突然。因為……因為我聽…聽說妳……妳被關在連家堡,所以……所以就和連城璧鬧……鬧翻了。這……這次因為…因為我把連家堡存---存在“源記”錢莊的錢都退…退了回去,所……所以……」
「所以他一生氣,就圍攻了“源記”錢莊。」風四娘實在聽不下去,便替楊開泰說完了下面的話。
楊開泰連連點頭道:「對。對!」
「不對啊!」風四娘轉身對蕭十一郎道:「連城璧故意放我出來,為的就是讓我來通知你沈璧君在他手上。既然這樣,他就一定會寸步不離地等著你,可是現在……」風四娘眉目緊鎖道:「難道,他真是布下了天羅地網,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定能够抓住你嗎?」
蕭十一郎什麼也沒有說,但從他的眉宇間可以看出他在思索──但,沒有人知道他在思索些什麼,連風四娘都猜不出。
風四娘看著蕭十一郎道:「既然這樣,我們不如從長計議……」
風四娘的話還未說完,蕭十一郎就接道:「我一定要去救她!」這句話,雖然只有短短的七個字,卻透著一種無以可摧的堅定,這樣的堅定能够超越生死!無論是誰有了這樣堅定的勇氣都是件可怕的事,因為這樣的人往往只能够面對兩種選擇:或生。或死!
風四娘看著蕭十一郎,知道自己已阻止不了他,卻依然想試一試:「我阻止不了你去送死,對不對?」在風四娘看來,這次蕭十一郎去是必死無疑的,因為她知道連城璧是什麼樣的人,他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也絕不會離開連家堡。
蕭十一郎不再說什麼。他覺得心裡好像從未曾這樣亂過──是先去“源記”錢莊,還是先去連家堡?是先幫朋友,還是先救璧君?如果去了連家堡,卻救不出璧君,那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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