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蕭十一郎》續集

第五章 可怕的陷阱



作者:小猪猪8531
2003/12/06



  過了很久,蕭十一郎好似下定了決心,緩緩道:「四娘、開泰,你們先去“柳園”找柳永成,再去“雲鶴樓”與紅櫻、綠柳前輩會面,然後就去“源記”錢莊抵擋連城璧。以紅櫻、綠柳兩位前輩的武功,再加上開泰和柳永成,要對付連城璧和那些護衛應該不成問題。」

  風四娘道:「那你呢?」──其實,風四娘心裡明明知道蕭十一郎要去哪裡,但她還是忍不住追問,她只希望他不要這麼傻,明知這是個陷阱卻偏偏要往裡面跳 。

  蕭十一郎嘆了口氣,卻並沒有回答風四娘,一個人慢慢地踱到門口,看著一棵早已光禿禿的只剩下枝幹的樹發呆。蕭十一郎忽然覺得自己像極了這棵樹,就這樣孤獨地佇立在寒風中,雖然沒有了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卻依然是如此堅強地佇立在那裡,好像永遠都不會倒下似的。可是,到了明年春天的時候,這棵樹還會萌芽,還會在陽光下顯示它那耀眼的翠綠。而蕭十一郎的明天呢?也會像這棵樹一樣嗎?

  此時,風四娘已起身走到了蕭十一郎身邊,她看著蕭十一郎臉上那落寞的表情道:「我和你一起去。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往火坑裡跳吧!」

  蕭十一郎道:「妳不能去。」

  「我一定要去!」

  「妳不能去!」

  風四娘道:「我為什麼不能去?你走了,那我怎麼辦?」

  蕭十一郎道:「妳還有楊開泰。」

  風四娘道:「楊開泰?楊開泰他關我什麼事?」

  蕭十一郎的眼神黯淡下來,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愧疚之情道:「四娘,我知道我欠妳的情這輩子也還不清,所以,我希望妳能够生活的幸福。開泰是真心對妳好的,我相信妳是個聰明人,一定能够抓住眼前的幸福,不要等到錯過以後才後悔莫及,妳明白嗎?」

  風四娘靜靜地聽完蕭十一郎說的每一句話,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可是,你一個人去我怎麼放心得下。我……」

  未等風四娘把話說完,蕭十一郎就打斷了她:「該走的,最終還是要走。如果這是上天對我的試探,那我願意用生命的代價來證明我對璧君的真情,來證明這段感情值得他成全!」

  風四娘不再說什麼,她知道自己既阻止不了蕭十一郎,也無法一同前去。此刻,風四娘心裡的痛苦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強烈──那是種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心愛的人跳入火坑,卻阻止不了他,也營救不了他的痛苦和悲哀。

  忽然,風四娘轉身走到桌子旁,用力地拿起割鹿刀,走到蕭十一郎的身邊,又狠狠地把刀塞到了蕭十一郎的懷裡,使勁地把他往門外推:「走吧!走吧!要走你就趕快走!我就當作從來未曾認識過你!」

  蕭十一郎被風四娘推到了門外。他看著風四娘,很想說些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有說,然後就真的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好像義無返顧似的。

  其實,蕭十一郎又何嘗不明白風四娘的心呢!她會這樣狠命地趕他走,是不希望給自己留下反悔的機會,是她根本就捨不得讓他走!她怎麼能够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進一個到處布滿陷阱的黑洞裡?如果你是風四娘,你會怎麼做?又能够怎麼做呢?

  風四娘倚著門,呆呆地看著蕭十一郎的背影一點一滴地消失。她的眼淚又抑制不住地落了下來。風四娘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傻瓜,你快回來。你快回來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去白白地送死,為什麼……」可是,風四娘也明白,蕭十一郎決定的事,是永遠不會回頭的。尤其是遇上了沈璧君的事,那麼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他也非去不可!

  此時,蕭十一郎早已經消失在路的盡頭了,而風四娘卻還是倚在門口,注視著蕭十一郎消失的方向。她忽然間覺得,蕭十一郎一步步走出的並不是她視線,而是她的生命──蕭十一郎好像是走出了她的生命,從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風四娘就這樣癡癡地望著路的盡頭,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失落與茫然。忽然間,她覺得整個世界都黯淡了下來──以前,每當風四娘這樣失落茫然的時候,蕭十一郎總是會陪伴在她的身邊,不需要太多安慰的語言,只要蕭十一郎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她就會覺得再大的痛苦、再多的困難都能够捱過去。可是現在,雖然還有楊開泰陪在他的身邊,可風四娘卻覺得連個能够陪她度過這段痛苦時光的人都沒有。因為此時此刻,除了蕭十一郎外,沒有一個人能够分擔她心中的一絲痛苦、安撫她心中的一絲悲傷。

  蕭十一郎真的就這樣走了。他沒有轉身,好像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似的。

  「難道,他的心裡就真的只剩下沈璧君了嗎?難道,沈璧君真的是他生命裡的全部嗎?」風四娘喃喃自語道──她在問著天、問著蕭十一郎、也在問著自己。但是,又有誰能够回答她呢?蕭十一郎走了,但至少他的心中還存有希望──沈璧君就是他生命裡最大的希望。至少,在蕭十一郎的心中,還有一個很明確的方向,讓他努力前行。但是風四娘呢?蕭十一郎走了,好像把她生命裡所有的陽光、所有的快樂、所有的希望都統統帶走了。此刻,風四娘真的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如果能够交換的話,她寧願現在去送死的不是蕭十一郎,而是自己!

  有誰知道,風四娘是那樣無怨無悔地深愛著蕭十一郎,深愛著一個永遠都不可能屬於自己的男人。此時此刻,風四娘只覺得自己的心像被無數根針扎著一樣疼。這樣的心疼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多的是為了蕭十一郎──風四娘為蕭十一郎想的,總是遠比為自己想的要多得多!

  楊開泰看著風四娘落寞而無助的背影,心裡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心疼。他輕輕地走到風四娘的身邊,看見風四娘失落的神情,便安慰道:「我相信以蕭兄的武功,應該是可以救出沈姑娘的。」

  風四娘勉強的扯動了一下嘴角,眼睛卻依然注視著蕭十一郎消失的方向道:「但願如此吧!」

  其實,楊開泰和風四娘心裡又何嘗不清楚:這次蕭十一郎能够救出沈璧君的把握別說是五成,甚至連三成都不到吧!但人活著,在很多情況下都需要「自我催眠」,這樣才不至於在失去希望的時候精神崩潰。風四娘是個聰明人,她當然特明白這一點,所以她努力地強迫自己不去想蕭十一郎,努力地去忘記這件事情,不然,風四娘也許早已經崩潰了。

  又過了很久,風四娘終於把視線收了回來。她嘆了口氣道:「走吧。」

  楊開泰點點頭,什麼也沒有說,便往前走去。雖然,楊開泰並不是一個太聰明的人,有時甚至有些呆頭呆腦。但是此刻,他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因為他明白現在說再多的話都是多餘的,而且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觸及風四娘的痛處。

  在路的這一端,蕭十一郎也在匆匆趕往連家堡的路上。他看起來是那樣的平靜,一點也沒有快要去送死的緊張與不安。此時此刻,在蕭十一郎的心裡只有一個信念──救出沈璧君!蕭十一郎對沈璧君的愛,早已經超越了生與死!「生時為愛,死時為情」,在很多時候,愛情總是令人麻木、令人失去理智,但對於蕭十一郎來說,他對沈璧君的愛已不僅僅的那樣簡單了。沈璧君早已成為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與他的血液、與他的靈魂融合在一起!

  想到沈璧君,想到她現在的危險,想到自己不在她身邊時她會多麼難熬,蕭十一郎不禁又加快了步伐。

  這一路上,沈璧君的笑臉一直浮現在蕭十一郎的腦海中──揮之不去。聽到風四娘說沈璧君還活著的時候,蕭十一郎的驚喜簡直無以形容。其實,在蕭十一郎的心裡,一直都不願相信沈璧君真的就這樣走了,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從他的生命中離開了──他一直一直都不曾相信!所以,蕭十一郎一直都在等待──在希望中等待、在失望中等待、在絕望中等待……

  就在此時,在路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威風凜凜地騎著馬的人。遠遠望去,這個人是如此傲慢、如此自信,就算你不曾看清楚他的臉,也足以感覺到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這絕對不是一個平凡的人!

  蕭十一郎停下了腳步,他距離這個人大約有三十多米遠。蕭十一郎並沒有看清楚他的臉,也可以說蕭十一郎根本沒有去看他。可是,蕭十一郎卻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種無形的壓力,就是這種壓力,讓蕭十一郎停了下來。

  過了很久,蕭十一郎才注視著那個人──不知何時,他已走到了蕭十一郎面前,而且已經下了馬。

  蕭十一郎道:「連城璧,果然是你!」

  連城璧面帶微笑道:「蕭兄,真是好久不見。不知近來可好?」

  蕭十一郎輕輕地「哼」了一聲道:「你到底想怎樣?」

  連城璧依然面帶微笑,不急不慢的問:「不知蕭兄所指何事啊?是問我想對楊開泰怎樣?還是問我想對你怎樣?或是問我想對璧君怎樣呢?」

  蕭十一郎恨恨道:「連城璧!」

  連城璧看了一眼蕭十一郎,還是用剛才那種不急不慢地語氣說道:「如果蕭兄指的是楊開泰,那麼我已經饒過他了。現在,只剩下那些護衛還留在“源記”錢莊。你該知道,就那些沒用的護衛,他是應付得來的。」

  連城璧慢慢地繞著蕭十一郎走了一圈,又道:「如果蕭兄指的是連某想對你怎樣,那麼我告訴你,我要把你曾經給過我的痛苦加倍地還給你。」

  蕭十一郎沒有說一句話,他在等待連城璧說下去,因為此刻他最關心的人不是楊開泰,也不是自己,而是沈璧君!

  連城璧當然也知道蕭十一郎最關心的是沈璧君,所以故意來回地走了幾圈,才緩緩地道:「蕭兄如果是指我想對璧君怎樣的話,那麼我告訴你:他是我連某的妻子,我自然是會好好待她、好好珍惜她,就用不著蕭兄去操這份心了。而且,她在連家堡內過的很好,不知道有多開心。但是,我倒是想告訴蕭兄一句話,免得日後蕭兄怪我沒有提醒。」

  說到這裡,連城璧又故意頓了頓,才道:「我奉勸你最好別再見璧君了,因為她說過,要是讓她再見到蕭十一郎的話,一定要親手殺了他,而且……」

  「胡說!」蕭十一郎再也聽不下一個字了。他根本不相信連城璧說的任何一個字,更不相信沈璧君會說出這樣的話。

  蕭十一郎一直都是一個很冷靜的人,一直都很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也一直可以把心裡的任何感受埋藏在別人眼睛看不見的地方。而此時此刻,蕭十一郎的臉上卻分明寫著無以言語的憤怒!

  「哈哈哈哈哈……」突然,連城璧仰天大笑起來,這笑聲中有種說不出的得意,笑得蕭十一郎毛骨悚然。他甚至有點開始相信連城璧的話,甚至開始想:也許璧君又是因為什麼事情而誤會他了。但是,事情要是真的如蕭十一郎想的那樣,那麼只要他解釋清楚就可以了,連城璧又怎麼會這般得意呢?蕭十一郎憑著自己靈敏的直覺,知道事情已絕非想像中那樣簡單──這就是笑的妙處,它總是會讓人産生一種無形的幻覺。在很多危難的時刻,假如你能够笑一笑,就會使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而在對手面前,假如你能够笑一笑,就會給對方施加一種意想不到的壓力。

  「哈哈哈哈哈……」突然,蕭十一郎也放聲大笑起來。

  連城璧卻不笑了。他不明白,此時此刻,蕭十一郎怎麼還能够笑得出來。

  蕭十一郎還在笑,笑得連城璧心裡直發慌,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從容與得意,換上的是恐懼的表情。現在,連城璧實在不知道自己還應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他更加不知道蕭十一郎為何而笑──究竟是在笑他?還是在笑自己?

  終於,蕭十一郎的笑聲停了下來。

  連城璧道:「你笑什麼?」

  蕭十一郎道:「你以為我已跳進了你布下的陷阱裡嗎?」

  連城璧道:「難道不是嗎?」

  蕭十一郎道:「從楊開泰一出現,我就已經知道了這只不過是你布下的一個局,為的就是要我自投羅網。因為你算准了我會擔心璧君,所以並不會同楊開泰一起去“源記”錢莊。」

  連城璧道:「不錯。」

  蕭十一郎道:「所以,你就在這條路上埋伏我?」

  連城璧道:「不錯。但是……你雖然知道這是個陷阱,卻不得不跳進來,不是嗎?」

  蕭十一郎道:「我自然知道,也自然不得不跳進來,但……」

  連城璧道:「但你未曾想到,我會傻得在路途中與你一對一地決鬥,而並非在連家堡設下陷阱。」

  蕭十一郎道:「你的確不聰明。」

  說完這句話,蕭十一郎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殺氣,他的手已握住了那把刀──刀,是割鹿刀!手,是蕭十一郎的手!無論是這把刀亦或是這雙手,都有著一種令人恐懼的力量,而當這把刀遇上了這雙手時,那無論是誰看見了都會感覺到一種接近死亡的恐懼。

  雖然,此刻刀還未出鞘,但是,只要這把刀一出鞘,那麼在這片土地上,就必定會留下血腥!

  此刻,在蕭十一郎與連城璧之間,有著一種太沈重太沈重的壓力,這種無形的壓力足以讓人透不過氣來。但是,在蕭十一郎和連城璧的臉上,都不曾流露出一絲一毫的緊張與不安。

  蕭十一郎依然死死地盯著連城璧,在他的目光中燃燒著仇恨。連城璧或許應該慶幸這種仇恨還沒有燃燒到一定程度,如果它燃燒到了極限,那麼這把刀早就應該出鞘了。但現在,蕭十一郎眼中的仇恨卻在以極高的溫度迅速地燃燒,而這把刀,就好像過不了下一秒鐘就會出鞘似的。

  無論是誰看見了這樣可怕的目光,無論是誰看見了這雙手握住了這把刀,那恐怕是再也笑不出來了。而連城璧卻不是一個平凡的人,他的臉上依然帶著微笑,彷彿根本沒有看見蕭十一郎那可以殺人的目光,好像根本不在乎這把刀是不是割鹿刀,這雙手是不是蕭十一郎的手。

  又沈默了良久,連城璧才微笑道:「你……想殺我?」

  蕭十一郎冷冷地道:「這把刀本就是用來殺人的。」

  連城璧看了一眼割鹿刀,不緊不慢地道:「但……你認為,現在有把握贏得了我嗎?」

  蕭十一郎沒有做聲。現在,他的確沒有把握能够打贏他──從連城璧與他談話的吐氣間,蕭十一郎就已經感覺到,這一年多來,他的武功又精進了不少。

  連城璧笑道:「你是否知道,我練了一種絕妙的暗器?」

  蕭十一郎當然知道,因為風四娘早就跟他說過了。連城璧練的這種暗器,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七種暗器之一──三棱透骨針!!

  蕭十一郎沈默了很久,才緩緩道:「你以為我怕了你?」

  連城璧道:「怕或不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多少成能够打贏我的把握呢?」

  蕭十一郎道:「我不會輸的。我必須贏!」這句話,蕭十一郎說的並不大聲,但卻透著一股無可比擬的堅定,就是衝著蕭十一郎的這份堅定,就足以嚇退一大幫人了。

  然而,連城璧卻好似沒有聽見蕭十一郎的話,仍然微笑著道:「你以為我等在這裡,當真是想和你一決高下嗎?」

  蕭十一郎道沈默。

  連城璧又道:「我是想同你一起回連家堡去。」

  蕭十一郎道:「哦?」

  連城璧笑了笑道:「我是特地帶你去見璧君的。」

  此時此刻,旦憑誰都可以看出連城璧笑容背後的奸險,誰都能够感覺到這張笑臉背後的令人髮指的可怕,誰都會擔心連城璧到底想幹什麼,誰都不會就這樣乖乖地與連城璧一同前往。而蕭十一郎卻連想都沒想,便道:「那就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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