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的故事》

(柳兒的故事(磚版))



作者:玉樓春
2005/05/16



964年,仲春,江南國主的花園。
繞湖的翠柳枝下,婷婷地立著一個少女,
她一手捧著柳枝,一手持一隻小小的銀剪,
一邊稚氣地比劃著,一邊喃喃地念道: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你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裁出這樣的葉子嗎?」
身後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驚得少女倏然轉身,發覺竟是便服的國主,
手中銀剪落在了地上,
她慌忙地跪身參拜,順手將剪刀藏入腰帶之中。
「你叫什麼名字?」
「慶奴。」
「立於柳樹之下,該叫柳兒才是。你抬起頭來。」
慶奴膽怯地抬頭看去,心中如小兔兒輕撞,
那是怎樣地一雙眼睛呀…

975年,冬夜,御花園。
「將軍,她醒了。」
慶奴朦朧中聽到一個聲音,睜眼看去,身前是幾個宋裝的兵將。
怎麼回事?難道自己沒有死成?
為首的將軍一臉的嘲弄,
「下次殉國,記得找條結實的腰帶,不過你也沒有下次了。」
「我們國主呢,還有國后,還有窅娘姐姐?」
「他們都要登船隨我們北上了,你也快起來,跟我們走。」
怎麼回事?國主不是說會聚寶自焚,終不做他國之鬼嗎?
「快起來,腰帶都斷了,你還裝什麼?」
腰帶,是的,那是慶奴第一次見到國主時繫的,
當時因將銀剪匆匆藏起,無意間挑斷了絲脈,
城破之時,慶奴拿出這條珍藏許久的腰帶,
想讓它來幫助自己跟國主一起離開,誰知…
看著那些不懷好意的兵士,慶奴毅然從懷中掏出銀剪,
慢慢地在自己的臉上劃過…

976年,初秋,慶奴家中
母親用她那蒼老溫暖的雙手為慶奴梳著髮髻,
「慶兒,嫁過去就是王家的人了,不要再任性了,
自己好好照顧自己,不用惦記我。」
「媽媽,「」淚緩緩地流下慶奴的面頰。
「好孩子,媽媽和哥哥什麼都依了你,
沒有答應讓你去做小妾,
把你收藏的那把扇子賣給城中貴人,
給你換來了嫁妝;
雖然王二貌醜口結,可是有名的老實人,
他不會欺負你的,況且也是你自己挑中的,
以後要好好過日子。」

979年,初春,鄉間河邊。
慶奴蹲在河邊,用力地槌打著自己和丈夫的粗衣。
當她站直身子,舒展著腰間的酸痛時,
和風輕輕地擺動柳枝,拂過慶奴的頭頂。
一時之間,她有些怔仲和遲疑。
像往日看到纖纖的新月,聽到笙蕭吹奏,
收拾繡架上的唾絨一樣,
國主那溫和的聲音就會在耳邊想起,
「該叫柳兒才是。」
想到從那天以後,自己怯怯的等待,
期盼自己能再有那天的幸運,
可除了一把黃羅扇,什麼也沒有等來。
慶奴呆呆地想著當初的翹首以待,
和對他竟肉袒出降的恥辱和鄙視,
和去歲傳來國主已莫名而歿的痛心,
而國后竟隨他而去的震驚,
想著自己當初想隨他而去,腰帶卻從中斷絕。
究竟他是不會屬於自己的,
現在他與兩位國后和宣城郡公終於可以相伴,
過他盼望的「萬頃波中得自由」的生活了。
而自己,對他不論是仰視,還是俯視,
都已是夢幻泡影。
慶奴發現,
自己也不屬於他,
因為只有平行地注視,
才使她的心最平靜,最舒暢。
她終於擁有了紅塵中可以與她對等相望的眼眸,
那是她的丈夫,
雖然他因口結而少言寡語,
但他那溫和的目光,
那憐愛地撫摸她臉上傷痕的粗手,
和那顆平凡卻安寧,樸素卻�琱[的
真正完全屬於她的心,
都讓她的心獲得了安定。
雖然她早已失去了當初的勝雪明肌
和玉柔纖手,
但那貧病時捧至床頭的一缽熱氣騰騰的雜菜粥,
田間耕作時分喝的一瓢清水,
夜間紡織時輕輕披上肩膀的一領舊衫,
給了她最真實的安慰,
想到這些,
慶奴竟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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