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 蒂 千 年》

(第 一 回 -3)



作者:蕭凝
2007/09/06



並蒂千年.第一回.非關癖愛輕模樣

(三)

  如此相安。

  在天界,十年,只若轉眼。

  這天,羽仙照例去到湖邊探望天蓮,還未走近,便見一個陌生的白衣人影。

  第一個想法,這雪域聖地,是什麼人敢妄自登臨?

  第二個想法,驚異:是什麼人,居然有本事,上這星宿海的天湖禁地?

  第三個想法,迷惑:為什麼明明眼前人影,飄逸絕塵,自己卻總以為,他是凡人?

  她不是自詡身份的什麼上仙,於是,大方走近,輕喚:「喂,這位……」

  她一時想不起該用什麼稱呼,那人卻已回頭,見到她卻並不驚訝,只說:「這�堳雃n,只是,不是地方。」

  莫名其妙,羽仙尚待質疑,金光過處,晨曦已露。眼前的人影忽然消失不見,轉頭看那天蓮,卻已開了一線。

  難道他是……天蓮的精元?!

  傳說中,冰火天蓮是不會開的。

  他說,這�堣ㄛO地方。

  他的眼�堛i瀾不驚,眉間卻分明了化不開的輕愁,他,預見了什麼?

  驀然,天地間彷彿漾起了一抹音韻,若有若無,是她從沒有聽過的音色和音節。

  冷處偏佳,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

  這聲音分明該應該很冷,卻充斥著讓心融化的暖意,一點點輕漾,彷彿眼前所見,已不再是一片淡漠的白,而是春的嫩綠,夏的火紅,秋的金黃,還有虹的七彩。依稀記得,那些都只在父親的寶鏡中見過,當初父親一臉的不屑,說是只有人間,才有這些俗氣的顔色。可是,不屑的背後,分明還有什麼,難道說,竟是骨子�堻z著的,卻要拼命壓抑的,羡慕?渴望?

  人間聲色,人間聲色,多少人沉迷聲色,原來這聲,這色,確有其令人沉迷之處,故作清高,不過是苦了自己,而已。

  既能想起人間的五色,那這音韻,便該是也是屬于人間了。只奇怪,凡人總愛將美妙的樂音比作天籟,殊不知這天界,寂寂而已,哪來的什麼音樂?可笑,還是可悲?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

  一任思緒飄遊,羽仙不禁有些惱自己的不爭氣,為什麼每次一對著這天蓮,就禁不住的浮想連篇,而且想的,還多是天界的禁忌?

  正自著惱,四周驟然靜寂,那縹緲的樂音不知何時已消失,剛才不覺得,只不過因為餘韻未絕。

  莫名地,只覺心底一陣濃濃的失落,眼中一熱,叮咚一聲,淚落湖面,漾起小小的一層漣漪。

  羽仙詫異的伸手輕摸眼角,這是……淚?神仙怎麼會流淚?自己,又為什麼流淚?

  天際驀然一暗,不,不是天暗了,而是湖中突然閃現了沖天的金光,黯淡了初升的太陽。平日那悅目的柔光,今天,也一反往常的,成了奪目不可逼視。

  羽仙微別過臉,一刻之後,金光暗下,聖君及天湖眾仙官也已聞訊趕來。乍見天蓮,眾人盡皆震懾——

  不愧是三界無雙的美麗!

  只是……這天蓮,似乎有些奇怪……

  天蓮已經盛開,重叠緊簇的瓣,純淨靈透的紅,細數,卻竟是十一瓣。天界向重完整之數,這凝聚天地精華的冰火天蓮,怎麼會不是十瓣,二十瓣,而偏是十一瓣?更奇怪的是,蓓蕾並未消失,只是原本純白中暗含的那一抹淺紅已經消褪,變成了寒如雪域冰層般深邃而又剔透的白,目觸之如見明月,清冷凝霜,輾轉千年。

  「這般奇異,莫不是什麼不祥之兆?」聖君尚自恍惚,喃喃念道。

  他身旁一手執靈鏡,鬚髮皆白的老者,主管天湖界內應變之事,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執事。七百年來,即便微如雪域之巔的一片落雪,他都能及時瞭解,並確定是否有什麼災劫之兆,是否值得聖君留意。然而這次,對於天蓮如此的奇異之象,他快要望穿這天湖的至寶靈鏡,卻依舊惘然不知何故。只得囁嚅道:

  「這……天象未有示警,恐怕不是什麼劫數……聖君……請寬心……」

  雖說請寬心,語氣�堳o是明顯的不寬心,這般的猶豫,羽仙不禁懷疑這還是不是那個睿智而具魄力的通靈執事。

  這麼多人�堙A也許只有她,才有些依稀明白天蓮異象的原因——

「這�堳雃n,只是,不是地方。」

  也許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只因為,不是地方。即便確實鎮住了玄冥瘴氣,這�堬有漱w不是雪域之巔,沒有了冰火交融,沒有了人仙不至,絕不了俗,免不了塵,有了她的淚,更是,斷不了……情。

  這�堙K…有情嗎?

  從前沒有,但是現在,有了這天蓮,也許便是有了吧?

  只是,眾仙可沒有她這樣的想法,即便喜怒不形于色,卻也難免忐忑。

  「怕是,要上報天庭,求個指點了……」



回《並蒂千年》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