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蕭凝
2007/09/29
並蒂千年.第二回.爭教兩處銷魂
(一)
正當眾仙躊躇之時,西方祥雲乍現,驚抬頭間,便見一青色身影緩緩墜落。青衣絕世,面沉如水,正是天帝身邊的七位護法神使之一。
他的到來,無疑使天湖眾仙官稍安了心。聖君越眾上前,躬身為禮,道:「神使此來,不知是為了……」
神使的語氣恰如其面色般的波瀾不驚,「冰火天蓮。」他方開口便直入主題,「天帝知你們為解聖湖瘴氣,從雪域之巔請下了冰火天蓮。此舉雖是有違天庭規矩,但非常時刻,只得從權。」
說到此處,略微停頓,聖君的心卻已跟著他的話七上八下了幾番,聽了這話,忙應道:「是,多謝天帝明察秋毫……」
神使微頷首,續道:「只是,天蓮一旦離了雪域之巔,其後一千年,天界會發生怎樣的變故,就誰也不知道了。所以……」他終於轉首,直視聖君,「天帝傳下了令,天湖將與天界暫時分隔一千年,此後,天湖界內之事,皆由聖君全權處理。待得千年期滿,縱經災劫,聖君的修為功德也自當再進一層,到時,這天湖聖地,便也無需再度易主了。」
聖君聞言,雖感這差事難辦棘手,卻也禁不住為自己日思夜想的美夢終於實現而暗中狂喜。他撩襟下拜,肅聲道:「天湖眾仙,必當盡全力,不負天帝厚望,以報天帝厚恩。」
「好,那麼千年之期,從此時開始。」話音剛落,便見神使飄身而起,駕起祥雲,同時輕揮衣袖,在天湖上方烙下一道封印。
眾仙目送神使身影消失,紛紛轉向聖君,卻無一人出聲。
聖君揮揮手,沉聲道:「這一千年�堙A不知這天蓮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亦不知這變化是祥瑞還是災劫。只是,既然我等已受天帝重托,謹守天蓮,從今後,便只有同心協力,靜觀其變。」他緩緩掃視眾仙,最後將視線定在盛開的紅蓮之上,「現在,大家都先散了吧,各司其職。」
眾仙施禮告退,羽仙默默的走到父親身後,輕聲道:「父親,您放心吧,天蓮既是天界至靈,必不致帶來什麼災變的。」
聖君卻似沒有聽見,只是歎息一聲,喃喃道:「沒想到,我時時夢想的一天,居然會這樣的來到……」
羽仙不禁撇了撇嘴,嘟囔道:「那不是正好遂了您多年的心願嗎,該高興才是,愁眉苦臉的幹什麼。」
聖君霍然轉身,對上了羽仙帶著一絲嘲諷的眼神,只得無奈苦笑,「看樣子,我的女兒倒真是長大了,連自己的爹都不瞧在眼�媢ヾC」
羽仙笑了起來,挽住父親的手臂,語氣卻是一反常態的嚴肅,「父親,我並不是譏嘲您,只是覺得,聖地天蓮,不能受了任何的冤屈和侮辱。它為我們驅除了玄冥魔瘴,我們怎麼可以把它當作禍根一樣防著呢?」
聖君又是一聲歎息,輕輕拍了拍羽仙的手背,緩緩道:「很多事情,你還不瞭解。禍福之間,本沒有確實的界限。凡間有句話,福兮,禍之所倚。所謂樂極生悲,又有誰知,此次之福,不會是一次難測的禍患的開始。」
羽仙默然。她不知道是該承認父親的話,還是該笑這些凡間景仰的上仙,其實也逃不過貪生怕死,膽小怕事這幾個字。封了天湖,可以說是謹慎,也可以說是膽怯,是褒揚還是貶抑,很多時候,只看各人的立場而已。
入夜,父親已經安寢,羽仙卻仍在屋中輾轉。眼前,總是抹不去一襲純淨的白衣,簡簡單單,不加修飾,就使這天界聖地顯得落了凡俗。一個優雅的轉身,一絲淡淡的輕愁,清麗精緻的容顏,迷蒙深邃的眼睛,輕而易舉,就吸得人入了深淵,出不來,也不想出來。
她不習慣做事拖泥帶水,於是乾脆起身,去到了天湖邊。
天蓮依舊沉靜,湖水在微風中輕漾,隱隱的水聲,伴著氤氳的霧氣,平白的為這月下的聖境添了幾許清淡到了滲著酸楚的旖旎。
「白天大概吵著你了吧,早知道會這樣,真不該帶你離開雪域之巔,即便天湖被瘴氣所汙,也總好過讓你忍受這樣的擾攘。」羽仙的聲音輕如耳語,與其說她是在跟天蓮說話,不如說她是在自言自語的以作排遣。自從她在雪域之巔苦苦搜尋終於找到冰火天蓮的那一刻開始,她的生命,似乎就註定要跟這三界至靈永久牽繫了。從此後,她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小仙女,她慢慢的開始了莫名的黯然,漸漸的懂得了感情的滋味,即便這份感情很難界定,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已經犯了天界的禁忌,有了如凡人般的情感。
「我該怎麼辦……我又該拿你怎麼辦呢……」淚滴輕落,羽仙的歎息隨之逸出,卻在下一刻生生的哽在了喉�堙C視線中的天蓮,仿佛沒有什麼不同,但是,白天盛開的紅蓮,卻已變成了水靈剔透的純白,而那個原本白璧無瑕的蓓蕾,卻成了淒豔如心血般的紅。
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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