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點陽光就燦爛



作者:遠
2003/10/29



  吳奇隆。寫下這個名字,因為腦海裡一直縈迴著梁山伯、蕭十一郎、水若寒等深深感動著我的影視人物形象。



儒雅陽光梁山伯

  第一次看吳的作品,是電影《梁祝》,已經事隔多年。

  各種版本的《梁祝》,不知看過多少遍了,這一次看,是衝著徐克的名氣去的。徐克的新武俠電影,確實牛氣十足,但對他的愛情文藝片,沒抱多大希望,想不到卻帶給我不一樣的感動和驚喜。當時看這個民間故事新編,頗有時空倒錯、朝花夕拾的味道。這是一個顛覆傳統的《梁祝》故事。

  一個充滿陽光的梁山伯。雖然仍然憨厚淳樸,但不再呆板迂腐,渾身洋溢著青春氣息。或冠帽穿院服,或著素雅白衣,儒雅俊秀,滿臉單純可愛的笑容。書庫相識,兩顆純潔的心一見如故,鬥嘴打鬧,沒有芥蒂。一碗水,見證了兩人的清白,顯得單純寬容可愛。敲鍾時,有趣的互扮鬼臉,有調皮的一面。考試時,會幫英台作弊;替英台課堂頂罪,聰明講義氣會耍小把戲;英台受罰,他彈琴撫慰,細心體貼;為了逼英台復習,用繩子栓住她的頭髮,來個頭懸樑,使點小壞,令人哭笑不得。打球嬉戲,溪邊遊玩,兩人的小兒女情,親密無間,憨態可掬,是如此自然流露。撿到文胸時,拿著左右比劃的單純傻樣,令人忍俊不禁;他為英台畫眉時癡癡凝望的樣子,便已知道他明白個中三昧,不再是個在今天看來如同白癡的呆頭鵝;十八相送,真情流露,極具人性化,符合人情常理。送彩禮時,臉上流露的天真希冀令人心酸。抗婚逃走,勇敢而又執著。傷重血濺信箋,撒手而去,眼中的悲憤和不甘,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

  這樣的山伯,才是我們現代人所樂意接受的山伯。難為他把這個充滿現代意識的山伯演繹得如此栩栩如生,有血有肉。雖然青澀,但表演真摯質樸,流暢自然。這個外表俊秀至極,斯文儒雅,而內心卻無比剛烈勇敢,對美好的愛情極度執著的山伯形象就深深的留在我心裡。可惜他後來沒能有好作品承繼,慢慢的就只記得這個山伯,忘了表演者吳。



灑脫磊落十一郎

  我吃驚的發現梁山泊和蕭十一郎的扮演者居然是同一人。實在想像不到,那擁有乾淨利落,揮灑自如,怎一個「帥」字了得的好身手的蕭十一郎,怎麼會是那個文質彬彬的梁山泊。(因為實在看不出這個現實生活中青靚白淨,秀氣酷帥的吳是從小練武的。)

  這是兩個迥異不同的角色。這個從小在山林中長大的年輕人,雖然背負著大盜的惡名,卻是個武藝高強,扶貧濟弱,內心充滿正義感的青年。他英俊瀟灑,有著一雙又黑又亮充滿野性,洋溢著青春活力的眼睛。他身手矯健,有一身好武藝,「除了沈璧君,沒人傷得了蕭十一郎。」他不受繁文縟節,世俗禮教的約束,熱情灑脫,「自由如風」。但他也和常人一樣,渴望有個愛他和他愛的人。於是,造化弄人,一次偶然的邂逅,讓江湖浪子蕭十一郎和名門淑女沈璧君命中註定相遇,開始了他們刻骨銘心,至死不渝的愛情旅程。

  愛不等於一定要擁有,只要她幸福。相逢之時,雖然一見鍾情,心泛漣漪,但沈已定親並將嫁為人婦,失望沮喪之餘,仍然祝她幸福,多次援手相救,並願永遠守護,心胸豁達坦蕩。面對沈的拘謹猶豫,他大膽表白「我不在乎有沒有休書」。為了沈,他不惜以身犯險,甚至被世人誤會也義無返顧。

  但我最愛十一郎的,是他對待愛情的勇敢和坦白,光明磊落。愛就要勇敢的說出來,愛就要讓所愛的人快樂。遮遮掩掩,壓抑感情,欲語還休,導致愛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雙雙痛苦的男人,不算真漢子。

  有兩個情節是最令我感動的,一是在谷底,和沈甜蜜相處時,尷尬的遇到了連城璧。他的態度不卑又不吭,既沒落石下井,置連於不顧;也不妄自菲薄,反而處處讓連明白:他愛璧君,璧君也愛自己。面對沈的名義上的丈夫,他理直氣壯:既然連已先放棄,沈就有權重新選擇,既然她愛並選擇了自己,為什麼不能堅持?再就是,連要強行給沈解蝕心草毒時,蕭闖進連的房間,對老太君的迂腐之詞,義正辭嚴進行反駁。理解並尊重沈的要求,推開連,當著丈夫的面把妻子帶走。

  誰說婚姻只是責任和義務,維繫它更重要的是心有靈犀,寬容和理解。情人處處占上風,並不是鳩占鵲巢,而是愛並不在乎形式,它的真諦是「心在一起最重要」。

  區別於一般武俠劇必然有的三角四角戀,蕭沈的愛情觀是如此光明磊落,敢愛敢恨,毫不矯情,絕不遮掩。特別是蕭,如所愛的人愛的是別人,他祝他幸福,絕不強求;如所愛的人選擇的是自己,那就是屬於自己的愛,不顧一切也要爭取,絕不放棄。英俊瀟灑,武功高強,扶貧濟弱,行俠仗義的英雄好漢多的是,但像蕭這樣的具有現代愛情觀的青年俠士我還是第一次領教,令我感到耳目一新,欽佩不已。

  這時的吳,把多年的演技積累完全釋放,把蕭的灑脫、調皮、幽默、無奈、哀傷、痛苦,酸甜苦辣,或悲或喜,甚至把在谷底下,因沈關心連而孩子氣的大吃幹醋這一細節也把握得絲絲入扣,恰到好處。把蕭和沈從相識、相戀、相選、相殉、相守的整個「聚與散,悲與歡,如此糾纏」的感情發展過程,對愛情的執著追求,這些心理波動較大的戲,抽絲剝繭般演繹得層次分明,成熟穩健,揮灑自如,動人心魄。



憂鬱淒美水若寒

  《俠女》絕對稱不上是一部好劇,如果不是碰到蕭十一郎,我真的就此錯過了水若寒。「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不看《俠女》,焉知稻草下面掩蓋著水若寒這顆璀璨的明珠。

  武俠劇中具有高尚品質的大俠多著呢,我為什麼會獨鍾水若寒?毫不諱言,首先因為他長得好看,結合特有的氣質和性格魅力,是我看過的古裝武俠戲中最俊美的少年。常說「女人是水做的骨肉」,而若寒雖然是男子,但他的布衣掩蓋下的從骨子裡透出的高貴優雅的特質,那種冰清玉潔,出塵脫俗的風骨,那份俊逸丰姿,又何嘗不是水一般清純?(不知編劇起名字時,有沒有考慮這個因素。)他的貌似冷漠酷帥的俊俏面容,冷冽憂鬱的眼神,整一個藝術品似的易碎的晶瑩剔透的玻璃娃娃。加上他剛柔並重,如鷹如鶴,力與美結合的好身手,賦予了他真正男子漢的氣魄,完全符合我的審美觀,活脫脫就是我最愛看的古裝言情武俠劇的理想中的最佳男主角。

  每次伴隨著若寒出場的如泣如訴的音樂,帶點氤氳夢幻朦朧的鏡頭感,那帶點淡淡的淒美憂鬱的氛圍,有點旎旖「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意境,那一種寫意浪漫抒情的情調,和若寒水乳交融,渾然天成,構成一幅富有質感充滿詩情畫意的畫面,那一種唯美的感覺,也讓我對若寒愛不釋手。

  美是瞬間脆弱的,自然之美、生命之美都是這樣。極美的人物和極悲的命運之間的巨大反差,強化了若寒淒美無奈的悲劇感。他身世坎坷,命途多舛,身不由己的被訓練成掌握在他人手裡的殺人工具。壓抑了他本性中的善與美。善良的天性在極度的矛盾仿徨中造就了人生的無奈與慘痛。不可抗拒的悲劇命運選擇了至美的水若寒,極具情感震撼力。

  若寒的無與倫比的悲劇美很大程度緣於他形象、氣質中的悲劇魅力渾然天成,是別人無法重複的——連笑容都蘊籍著淡淡的感傷,更何況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裡所渲染的憂鬱。從一個麻木不仁的冷面殺手到擺脫無間重返正義的少年俠士,從別有用心的接近劍萍到情不自禁的墮入情網,並發展到願以身相殉,中間有一段艱難的心理蛻變過程。吳巧妙的把握住角色的更替,把水的雙重身份,雙重性格塑造得淋漓盡致,一招一式都頗顯匠心。尤其他的眼神,在不同的對象面前簡直能變換溫度,面對劍萍無法掩飾內心如火的愛慕,而和雪子交鋒時又冷若冰霜,執行任務充溢騰騰殺氣,受師父折磨滿是倔強與無助,踽踽獨行流露出的是哀傷和迷惘,更多的情況下則處於惶惑與矛盾中。驚鴻一瞥,盡得風流。情天恨海,無舟無楫,卻不忍斷絕秋風中的凝眸。他撲向劍萍劍尖時面對蒼天的淒楚無奈,彌漫著凜冽到骨子裡的曠古憂傷。有限的青春無怨,失約的心靈無悔。他震撼人心之處不在於若寒的死,像那美麗的櫻花一樣在盛開中凋謝那麼美輪美奐、淒美動人,而在於烘托出易碎的美的精品被毀滅的悲哀,以及他對人間美好的奢望的破滅。更贏得觀眾的滿心憐惜與疼愛。



  三個不同的角色,恰巧的都是古裝人物。儒雅陽光梁山伯,灑脫磊落十一郎,憂鬱淒美水若寒。三種不同的個性,不同的風格由同一個人演繹出來,各自的個性特色表現得是那麼鮮明立體,絕不雷同,卻又是那麼的貼切,天衣無縫。而三者都有一個共同點,對於美好愛情的追求都是那麼的執著嚮往,為之的付出是那樣的無怨無悔,誠篤專一。梁山伯如是,蕭十一郎如是,水若寒如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存」,他們永遠不會犯下在斷�暀W潑墨寫出《釵頭鳳》的錯誤,不會留下悔不當初的遺憾。「千古艱難惟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縱然鳳凰涅磐,玉碎宮傾,也不委曲求全。正是「今古情場,問誰個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誠不散,終成連理。萬里何愁南共北,兩心哪論生與死。」他塑造這三個人物,許多表演鏡頭無須言語與動作,有表情,甚至眼神就足够了,把人物內心的電閃雷鳴與表面的平穩內斂綜合得恰到好處,不露痕跡。



給點陽光就燦爛

  一直都覺得,吳非常適合古裝武俠言情劇。他的古裝扮相俊俏無比,而他的矯健身手,儒雅文靜的氣質,剛柔相濟,更能將他的特長演技發揮得淋漓盡致。縱觀兩岸三地,俊哥帥男數不勝數,演技不錯的也為數不少,但同時文武兼備的就屈指可數了。而且冷兵器時代的武功對於英雄的塑造尤其重要。特別是在今天,人們已經看膩了那些把武俠當神話,把大俠當仙人拍的濫用特技的劇集,渴望欣賞充滿力量的真功夫,就更有英雄用武之地。

  他的身材、舉止都充分散發出男性的陽剛之氣,那一雙很會說話的眼睛,明亮深邃得如一潭湖水,極富表現力。於是,一眸一笑都流露出心有靈犀、春暖花開的味道來。偶爾的一瞥莫名的傳達出幾分陰柔之美,可是又和那些單薄柔弱的奶油小生大相徑庭。對這種俊俏儒雅,剛柔兼濟,表面冷漠,內心似火綜合的帶有神秘感男性的魅力,這世上好多女子欲罷不能,搖漾如線。這樣的男演員,不適合演至情至性的情種,誰適合演?

  最近看過一些他的其他作品,以時裝居多,感覺較好的是《創世紀》的葉榮亨,扮相英俊帥氣,氣質高貴,很有大家公子的風度。表演鬆弛流暢,親切平和得就像在演他自己。戲份雖不多,卻很搶眼,絲毫不比香港無線的那些老戲骨遜色。(可惜戲份實在太少。)當時正是非典期間,老公少外出,無聊之餘也會來陪我看上一兩集。適逢央視的《金粉世家》剛播完不久,老公評論說:「演員的氣質使然,同是豪門公子,這個葉榮亨比那個金燕西貴氣多了,舉手投足極具大家風範。」至於大家認為還可以的《還我情心》沒看過。其餘的都是些胡鬧搞笑誇張造作的低劣之作居多,看後由不得一陣陣失望。深深覺得吳在這些影片中真是被糟蹋了。

  記不清在那裡看到過徐克評論吳:他的眼神裡有他的同齡人所沒有的憂鬱、滄桑和堅強。不錯,因此他的氣質極適合含蓄沈穩內斂的表演風格,宜於扮演一種外表冷漠,沈默寡言,性格倔強,但心地善良,俠骨柔腸,內心活動較矛盾複雜的人物,因為這裡面有「戲」。從前面談到的梁山伯、蕭十一郎、水若寒的塑造可以看出,吳一旦置身於戲劇性衝突之中則能够如魚得水,激發出內在的潛力,不動聲色的表演激情。

  對於所謂的偶像派演技派之分,總有些不以為然。覺得這是有些長得抱歉的人的一些托詞,或是一種心理不平衡者的偏見。誰說面貌姣好的就是偶像派就不會演戲?外型先天不足的就會演戲?世上什麼角色都能勝任,都能游刃有餘的演員說沒有,可能太絕對,但在當代的華人演員中還真的找不出幾個來。周潤發身披風衣手握雙槍的風采迷人,可他那些搞笑人物實在不敢恭維;梁朝偉落拓頽廢的男人形象入木三分,而英俊正直的正面人物就比不上劉德華帥氣;張國榮的虞姬傾國傾城,但《紅色戀人》中的革命黨人就差強人意;葛優的小男人是一絕,可在《秦頌》中是絕對不會讓他做秦王只能演高漸離。演員受自身外形氣質的限制,無論演技多好,在戲路的選擇上都會有或多或少的局限,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香港著名導演陳可辛認為:作為一個演員,最重要的是能遇到一個合適的角色,不能勉強去演一些完全不對路的角色,只要戲路對了,演員自然就能有好的表現。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梁山伯、蕭十一郎、水若寒這幾個角色就因此而出彩。聰明的吳當然明白這個道理,燕逍遙、傅云俊這兩個角色從現在的介紹來看,挺適合他的戲路,值得期待。

  沒有不好的演員,只有不好的導演。一枚分幣擲出了一個鞏利,如果當初那枚分幣擲出的是史可,那麼今天的史可照樣會大紅大紫。非常富於傳奇,一位好導演,甚至可以決定一位演員的命運。

  吳沒有那麼好的運氣,當年為了幫家人還債拍了好些爛片,阻礙了他的星途。但即便這樣,在演藝圈星光燦爛,新人輩出的今天,大浪淘沙十五年,仍然能屹立在一線,就可以充分看出他的實力與毅力。孟子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換一個角度來看,也未嘗不能化弊為利。磨難使他堅韌,坎坷使他刻苦;歷盡滄桑增加了他的生活積累;飽嘗世態炎凉豐富了他的人生內涵。現在一些年輕的男演員普遍「貧血」,缺乏心理深度與性格魅力。而吳這些豐富的生活閱歷與內涵正是治療這種蒼白無力的靈藥之一,也是一個演員在藝術道路上不斷進取時難得的財富。「不是一番寒澈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我對於吳的瞭解雖然僅限於小純的《隆之傳奇》,但仍然很為他的意志、人格所折服。「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更難得的是他在演藝圈這個紅塵萬丈的地方浸淫多年,還能保有一片真情,一份平常心。但對於一般觀眾而言,主人公的傳記也就是他藝術生命的閱歷。他畢竟呼吸在那一部部時光倒流的作品裡,依靠角色的靈魂活在人們的驀然回首之中。創造出一個個栩栩如生的經典人物才能讓人們長記。

  30出頭的男人正是最有味道,最有魅力的時候,正當事業上的黃金期。「十年磨一劍」,厚積而薄發,吳是個很有潛力的演員。相信他只要有適合的角色、劇本、導演,肯定能煥發出耀眼的光彩。

  吳奇隆,給點陽光就燦爛。祝他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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