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丁香雪



作者:穿上馬甲我怕誰
2004/07/22


   屏卻相思,近來知道都無益,
   不成拋擲,夢�堬蚻蛦V。

       -----王國維《點絳唇》



  月涼如水。

  婉兒醒來的時候,夢境中的一切已然模糊不清,只恍惚記得有一雙晶亮的眸子。她坐起身,透過薄薄的乳白色窗簾望出去,窗外盈月泛著清輝,星星眨著惺松的眼睛。她有點怔怔然,揉揉眼,披衣下床,開了檯燈。一時不知該幹什麼,停了幾秒,她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起身去泡了杯雀巢,倚著床沿坐下,把自己罩在那一團光影下,呆望著手中嫋嫋升起的熱霧,任思緒緩緩流淌……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心�媗Z然湧上一句黃仲則的詞句,她搖搖頭,有一點自憐自傷,一連串交錯的畫面立即從腦海�堹B了出來。那青澀害羞卻以凌空翻蠃得無數少男少女心的大男孩霹靂虎、淳厚儒雅血濺書簡的山伯、淒美悲愴嘴角含血惹憐惜的小若寒、情比金堅忍辱負重的十一郎,還有那冷峻睿智,行非常之事的燕逍遙……而這一切在不斷的交疊中,都幻化成那一雙燦若明星的眸子——恩∼∼就是這雙眸子——夢中那若有若無,牽著繫著,令自己飄飄忽忽、無法安睡的就是它吧?婉兒有了頓悟的輕鬆,跟著情緒又跌落下來──她知道這一夜又没法安睡了。

  十五、六年了吧∼∼午夜夢回,已成為一種習慣。而這一切,只為那雙眸子和擁有那雙眸子的主人。真的有那麼久了嗎?婉兒問自己。那個男人還是那麼青春逼人,滄桑歲月和多年苦拚都没能給他那張精緻的臉刻上印記。自己卻老了,攬鏡自賞,已驚見華髮。十年如夢,怎禁他沉腰潘鬢消磨。她心�堛x起一陣酸楚,那遙不可及的夢,那曾經詩樣的少女情懷,都伴著流金歲月,伴著她逝去的青春愈行愈遠了∼∼

  「追星族」,婉兒腦子�堳_出這個詞的時候,嘴唇不經意地撇了一下。她一向不把自己歸於那類,在她看來,整日在人前談論他如何如何,拉著他簽名拍照,嘴�堻蛣菪羶極羶毽R他的所謂追星族們,又有幾個能真正如她一般十多年不變的堅持,十多年不變的付出。在没有經歷過孤獨寂寞的守候,甚至對那個人没有多少認識和瞭解,就輕易說永遠,本身就幼稚可笑。況且又是這麼一段没有開始和結局的奇情。

  「總是一次又一次不小,走進悲傷的森林,以為已經沉睡的戀情,又在午夜�媗敹禲C」是為我而寫嗎?婉兒有一點震動,有一點迷惑。只是她知道這段戀情在她心�堭q來没有「沉睡」過。她的生命從記住這個名字的那天始,便與他緊密相聯。她收集他所有的資料,研究他的每一種表情,為他和他的角色寫詩作文……而解讀他那雙時而憂鬱、時而明朗、時而淒苦、時而歡愉、時而清澈、時而迷茫、時而睿智、時而天真、時而脆弱、時而堅定的眸子,默默分享他的內心苦與樂、悲與歡,也已成為她心靈最大的寄託與愉悅。

  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他像是天上的月亮,她願用一生去仰望他的清輝,用一生去傾聽他的靈魂,雖然她知道他看不見他的淚痕。也許他還是知道我的吧?婉兒撅了撅嘴,(一下反應過來,就個動作是學他的。)她知道,通過近兩年自己在網絡上的努力,不僅讓更多人瞭解他、認識他,自己也在這個圈子�埵酗F一點名氣,他一定也讀過她的文章,知道有一位名叫婉兒的忠實粉絲,僅此而已。可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能在網上時時聽到他哈哈哈的笑聲,能看到他快樂充實的忙碌著,平安健康,她便覺得由衷的幸福和快樂。

  十多年過去了,她越來越不清楚自己,是那個天真純潔情竇初開的小婉兒,還是那為愛化蝶的英台,抑或是宇宙超級無敵美少年的陸劍萍,傾城傾國、外柔內剛的世家千金沈璧君,甚或只是那為愛不能得而縱身一躍的百花……恩∼∼百花,戲中不能得到他,現實卻贏得他心的百花,何其幸運的女子,她的如花美貌、她的爽朗大方、她的飛揚青春、都令婉兒嫉妒和自卑。但每每看到他流露出的幸福和滿足,婉兒又歎歎氣,有一種輕鬆,解脫和感激之情。那是能帶給他幸福的女人呀,而他的幸福也不就是自己的幸福嗎?婉兒這樣想,也就釋然一笑了。

  「生未同衾死同穴」,婉兒突然又自怨自艾起來。璧君至少還可以有這樣的選擇,而你呢???心底有個聲音在說:你這又是何苦??傻女人,你的夢該醒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世間哪裡再去找完美如斯的男子?弱水三千,只對這一瓢深情萬種,徒喚奈何啊…………」

  婉兒使勁地搖搖頭,卻已搖落兩行清淚。

  抬起頭,窗外已隱見如雪的丁香。

  「明天,我還有關於《絲路豪俠》的劇評要寫呢。」婉兒喃喃自語道………………她倚作床頭,沉沉欲睡,恍惚中她見他帶著燦若陽光的笑向她走來……

  咖啡已冷,天將欲白,今夜月涼如水,情為誰繫,愛對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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