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earheart
2006/01/21
天已經濛濛亮了,微薄的晨霧漸漸散去,一切似乎還没有從睡夢中甦醒,没有褪去那份慵懶。偶爾從邊門閃過一個早起清掃院落的傭人,也是打著呵欠,隨隨便便地動著手中的掃帚,在灰白的地上畫出橫豎不一的印記。
忽然間掃帚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他猛地一驚醒,朦朦朧朧地看到一個人影,湊近一看,原來是他,又來這兒站著了,也不知道看些什麼,一待就待上幾個時辰,像個木頭似的。哎,難道這湖底有寶貝?如果真有也不枉我在這兒受罪吃苦了。
傭人帶著滿腦子的白日夢離開了這個庭院,重新還給他一份寧靜,一份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春夏秋冬的寧靜。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站在這個湖前,總覺得站在這裡就什麼都不用想,忘記所有悲歡離合,忘記曾經現在過去,忘記自己。
身上微微一寒,衣襟在晨風中飄蕩,一片枯葉和一朵落紅同時落在了湖面上。他的心頭一顫,如今是什麼季節?春天,還是秋天?這是今年的秋天還是明年的春天?兜兜轉轉,我的人生究竟已經過了多少個春秋,我可曾在春天陪她去後園摘一朵花?秋夜裡可有和她賞過一輪明月?我還可以有多少的春秋?可是這春花秋月對於我還有什麼意義?他回過神來,看著枯葉打著轉越漂越遠,落紅則早已不知去了哪裡。
遠處隱約聽見屋簷的風鈴聲,今天的風不知是什麼方向呢?還是東風嗎?他感到背後一陣冷汗,就像昨晚的惡夢醒來一樣。就是那一陣緊似一陣的東風將以前的種種重新送入我的夢中,那麼真實,那麼可怕,可怕得讓我驚醒,可怕得讓我從那座樓逃到了這湖邊。可是那天上的月亮竟然那麼像夢中的那個,好刺眼,連湖中都有一個,我儘量不去看它,轉過身去,才覺得自己可以平靜一點,就這樣站到了天亮,才可以重新望著這個湖面。
他感到自己單薄的衣衫下的溫度在一點一點地冷掉,站了這麼久,腿開始麻木了,連續多少個時辰没有進食,他終於覺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不由下意識地握住了欄杆,但隨即又放開了,原來是粗糙的木刺刺傷了他的手。他跌坐在地下,看著沾在欄杆上的血慢慢地流下來。為什麼這不是我設計的雕刻圖案?為什麼不是我最愛的白玉欄杆?他環視這個院落,斑駁的圍牆上到處露出牆磚,陰暗的角落裡是青苔肆虐的場所。院裡的花草不多,只有靠近湖邊的一棵樹上還有幾朵紅花,葉子卻有一大半都枯萎了。飄零的落葉間那幾朵紅花顯得格外刺眼,就像那粗糙的欄杆上留下的血一樣。
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從袖中顫顫地拿出一張白紙還有一支禿了的毛筆,開始寫起什麼,寫得很急,很快,好像思緒很滿。突然手中的筆不知是凍住了還是墨盡了,他的思緒也好像同時停滯了。他艱難地側過身子,努力地將手中的筆伸向湖面,似乎那是他的硯臺。誰知一陣風吹過,懷裡的紙被吹出湖面,在空中飄了很久才落在水面上。他掙扎著起來,想要搶回那張紙,但是虛弱的身體連一個矮小的欄杆也跨不過去。
他將整個身體的重量倚在那欄杆上,望著那湖水,突然間不再去想那漸漸沉下去的紙稿。這湖水流向哪裡呢?應該是流進河,再匯入江,然後就那樣綿延不絕地向東流去,匯入大海。水是斬不斷的,有些東西也是剪不斷的,他垂著頭,蹣跚地向那座小樓走去,背影像個被遺棄的老人,又像個失敗的逃兵。
湖面上重新恢復了平靜,那墨漬已經散開,但是掩不去那紙上的點點血紅……
回《入戲太深》目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