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子成說(一)

《至原發表討論處》

作者:Tunny
2004/07/02



  Tunny躡著比貓還輕的腳步回來了,打擾打擾。

  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不才正是如此地無數遍看完了《梁祝》。現在我對徐克導演景仰到一定地步了,如蒙不棄,且聽我細細道來。看法淺薄,萬望海涵。

  請允許我首先談談片頭。看過《梁祝》的人一定有印象:片頭沉悶低調。梁聖君廟,斷續的鐘聲響著。梁山伯和祝英台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面,泥塑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表情。徐克導演鏡頭一轉,照在了一塊木版的對聯上,聯中三個大字:鐘聲敲。恰與後來情節相吻合:山伯打上下課鐘,英台迷茫地望著他;山伯睡夢中仍然喊著「上課啦下課啦…」一邊作敲鐘狀右手敲個不停;山伯病倒,來不及打鐘,趕去時卻見英台笑吟吟地正幫他敲著;英台與山伯隔水同榻而眠,夜半英台囈語,依然是作虛擊狀,口中「當當…」出聲。這是照應,是暗示,是回環。然後就是迎親的隊伍出現,轎夫們的臉上無一例外地塗著厚厚的粉,此刻漫天黃沙,咿咿呀呀的嗩呐如鬼叫一般……片頭的確低沉憂鬱了些,但開場戲、一直到影片前半部都是輕鬆搞笑的。這是明顯的欲揚先抑,因此首次看時就讓我不安,大約猜到後面悲劇的氣氛有多厚重。

  一開場,楊采妮假小子版的英台趴在丈高的房檐上,遙遙望著遠方,或許是反光的緣故,依稀記得她的眼中星光點點。她似是在期盼著什麼,旁邊有一隻綠色的透明玻璃瓶,(那時是沒有的,但瑕不掩瑜。)內有她養的幾隻蝴蝶。蝶,也是徐克導演安排推動情節發展的重要線索之一。在書院文庫的一個難眠之夜,英台隨手在紙上畫了兩隻墨蝶,把紙夾在燈籠的外壁,她輕輕吹動著紙,那蝴蝶便在燭光下翩然欲飛;決定和山伯私奔以前,英台放走了養在瓶中的兩隻蝴蝶,怕是也帶著她自己的祝福和希冀吧,或許她心底為牠們唱著《桃夭》?再後來山伯死,英台殉情,孫興飾演的若虛和尚走進文庫,將英台遺下的畫有墨蝶的紙沿蝴蝶的輪廓撕去,紙片飄落,最終化蝶飛去。

  其中祝妻給祝員外塗「鮮卑的活血回春膏」一幕最令我心情莫名。祝員外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權利的低人一等以及族人做官的少等等,不禁愈發憤憤不平,最後忍不住發起脾氣來,祝妻急忙上前拍打著祝員外臉上類似現代面膜的「活血回春膏」,並且制止著:「別耷拉著臉,回春膏一收縮,皺紋反而會更多!放鬆、放鬆……」當祝員外為自己想出嫁女通婚、聯合馬家這樣的「高招」時,忍不住為自己的「妙計」笑了起來,祝妻又急急忙忙制止:「別笑!笑也會有皺紋的!放鬆、放鬆……」

  看到這一幕我徹底悲傷起來。那個時期、那個背景的士人們,連喜怒竟都已無法自主。真性情都被埋葬了,每個人臉上都塗著粉,如同虛偽的面具。他們的所有目的,所有情緒,所有作為,無一不是為了權勢。曾經的高風亮節,正直行走的士人們,是斷不會讓東晉的這些攀附權貴、私欲盈心的墮落士人立足的。然而時代變,朝代變。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祝員外之族精於權道,然而卻並非要為了死,乃是為了生,甚至更好的生。生的確是誘惑的,它賦予人無限前途的同時,也可以令人俯首貼耳。然而我想,這或許是中庸,既然是中庸,便可以說是一種智慧了,並且直到現在依然存在。他們如同溪中的鵝卵石一般圓潤地生活,用他們變質的智慧避免了磕碰,卻墮落在了浮華�堙C我想,中庸確乎是一種智慧,但也需要用一種安全措施來保護,就是原則。只願我的先祖不會是這樣的士人,否則我將以為恥辱。

  Tunny連《創世紀》還沒介紹完又跑到這兒來了,實在慚愧。然情之所致,亦不願逆道而行。(好在並非我之專利,也就自我安慰一番。)但今晚斷不敢再想、再寫。明天再說吧,且容我偷生於這混雜的感情�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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