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原發表討論處》
作者：蕭凝 2006/11/28 這篇影評不是很像影評，拖了那麼久，只因為墨攻給我的感覺一直很難用文字確切的形容。我知道自己一直都不擅長影評，也就只能聊作隨筆，一泄自己積壓日久的感想了。看了兩遍，對白部分還不是記得很真切，有錯誤的地方還請大家見諒。 …………………………………………………… 楔子 初冬時節，當薄薄的雨霧帶著淡淡的憂鬱輕輕浮起，閃亮的雨滴點點落入水潭，層層漣漪蕩漾，一圈一圈，漸漸消失的時候，周圍的寧謐在不覺間幻化……， 夢回千年，長河落日，碧血黃沙。刀在腰，箭在弦，戰馬長嘶，戰鼓雷鳴。當第一滴鮮血濺起，血霧淒迷，縱然是馬踏飛燕完美的步法，也再難在凝動的血泊中，踩出夢幻般美麗的漣漪…… 千年前的回音，在此際的時空交錯，烽煙烈火，似乎早已遠去，卻始終清晰—— 一、 如果說，“兼愛”、“非攻”只是理想，現實是，成者為王敗者寇，一將功成萬骨枯，那麼，對和平的堅持，有時是不是就意味著懦弱？大軍壓境之際，孤身涉險的智者，與睥睨八方的統帥，到底更能為百姓帶來平安？ ——「他們是趙軍，是敵人。」 是敵人，就該死嗎？他們背井離鄉，為自己的生命掙扎奮鬥，卻總是像水中的飄萍，完全不能為自己作主。那是誰的錯？ ——「當他們殺過來的時候，我沒有時間去思考，我不知道什麼是應該。但是，為了仇恨殺人，就是不應該。」 明知不該，卻始終無奈。在戰爭中，也許一切但憑本能，不管是清楚，還是模糊，有戰爭，就必須反抗，天長日久，循環往復。那是誰的錯？ ——「我根本不想管誰是英雄，我只想我的老婆孩子，想我的莊稼地。」 再平凡不過的願望，卻成了再難企及的辛酸。如果一場戰爭可以打著為了百姓的理由，卻依舊讓百姓水深火熱，備受煎熬。那麼即便他們因為不堪其苦而選擇逃避，又是誰的錯？ ——「在戰爭中，有誰不是無辜的？」 戰。 何為戰？以武劫掠。何為武？止戈為武。然而，以戰止戰，以戰養戰，卻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歷史演進的主題。人說春秋無義戰，又豈止春秋而已？一場戰爭的興起，總是少數的野心家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控制著一群“棋子”為自己賣命。戰在棋局，除非高下懸殊，否則，敗的一方固然是慘敗，勝的卻也只得慘勝。雙方對弈，真正的勝者，其實總是觀棋人。觀棋不語，卻在沉默間，早已盡得內裏乾坤。戰在疆場，也是一樣。 ——「這場戰爭沒有勝利者。」 在戰場上博得的功勳，是用別人的血淚和生命換來的，那不是勝利。看穿始終，及早放下，才是仁者與豪傑的襟懷。只是，一人的胸懷終難包攬天下，放下與遠遁，便都無可奈何地，成了獨善其身，脫跡世外。 二、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誤逐世間樂，頗窮理亂情 九十六聖君，浮雲掛空名 墨者隱逸，不為世間功利所動，卻依舊心繫蒼生，魂牽社稷。 ——若使天下兼相愛，國與國不相攻，家與家不相亂，盜賊無有，君臣父子皆能孝慈，若此則天下治。 可是家國相安，有一個穩定統一的大環境都還不夠，還必須有以仁德治國的君主。天下何其大，這樣的理想要變成現實實在是不容易，所以他們只得遊走各地，保一方的平安。也許對於他們來說，那也只不過是無可奈何的飲鴆止渴，真正的和平，自然不是守住幾個城就能換來的，更不是擊退侵略者就能實現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這是自古以來唯一最有效的方法，可是就算成功，又怎麼樣呢？ ——「就算能守住，一年後還能剩下什麼？」 「命都沒有了。剩下再多又有什麼意義？」 ——今至大為攻國，則弗知非，從而譽之，謂之義。此可謂知義與不義之別乎？ 也許這樣的問題永遠都得不到確切的答案，所以攻守之間，是非的界限也會漸漸模糊。一切的反應都只出自本能，是來不及思考，還是根本不敢思考？要說生命無貴賤，人人生而平等，是多麼的容易。可是當沙場對敵，生死一瞬的時候，是不是還能這樣堅持？如果不能，是不是就是不可原諒的錯誤？ 我不敢說。我只知道，當戰端輕啟，便是千萬蒼生悲劇的開始。所有的戰爭，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錯的是戰爭的本身，而不是那些被迫參與戰爭的人。 炎涼幾度改，九土中橫潰 漢甲連胡兵，沙塵黯雲海 草木搖殺氣，星辰無光彩 白骨成丘山，蒼生竟何罪 函關壯帝居，國命懸哥舒 長戟三十萬，開門納凶渠 古往今來，有多少致力於天下和平的智者與英雄，只是生而為人，既難達到權力的頂峰，就有許多事，非不為也，實不能也。然而如果，他們有機會到達權力的頂峰，他們會不會變呢？人性都是有弱點的，雖然很多事情不能簡單地歸咎於人性的弱點，但是不可否認，當王者的權力受到哪怕只是捕風捉影而來的挑戰，他們的“本能”往往只是捍衛自己的權位，而不管會犧牲多少別人的利益。我不知道當趙軍退去，梁王英武地跨上馬背，聽著百姓高呼萬歲的時候，他的心裏會不會有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安與愧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如果他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也許梁城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會截然不同。不過誰知道呢，太多的富貴安樂，豈非必然會消磨憂患？ 記得倪匡先生曾在他的作品中，把人性比作一個環。這是一個很有趣的比喻。圓形的環，首尾相連，不管它的直徑有多大，總會回到起點，所以人也就永遠逃不出既定的弱點。但是我以為，即便每個人都是如此，具體的情形總是有所不同的。人生而為己，是每個人最基本的，也是無可厚非的權利。不同的只是，在追逐實現自己利益的時候，有的人選擇犧牲別人的利益，而有的人，卻是寧可犧牲自己以維護別人的利益，從而獲得精神的慰藉。墨者一直都是這樣，我相信即使是一直以來視榮耀勝於生命的巷淹中將軍，在最後的一刻，也是這樣的。 ——「我要你們活著回到家鄉。」 是的，這場戰爭沒有勝利者，但是巷將軍，也絕對不是失敗者。 三、 中夜四五歎，常為大國憂 旌旆夾兩山，黃河當中流 連雞不得進，飲馬空夷猶 安得羿善射，一箭落旄頭 ——「公子，從前你是第一箭手，第一騎手，第一拳手，都只因你是公子。如果你肯把眼光放遠一點，就會發現外面的天地其實很大。」 把眼光放遠，不僅能看得更廣闊，還能體會得更深刻。梁適公子是崇尚和平的。雖然生長在窮奢極欲的皇家，面對著只知享樂的父王和只懂阿諛的大臣，他終究還是出淤泥而不染，掙脫了生而相與的牢籠。一邊是權位，一邊是理想，也許他用生命捍衛的，已經不僅僅是他自己的理想，更有對梁城上下的期望。可惜，他終究還是難免失望。 如果說，在梁城的宮殿裏，梁適公子可堪稱智者，那麼牛子張將軍，便是勇者。面對敵人，他是一樣的無畏，他也一樣堅持自己的原則，可是—— ——「以亟傷敵為上，對嗎？」 也許身在亂世，許多思想的形成都有難以否認的客觀因素，時間久了，漸漸地會連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想法是否真正出自本心。 但是，權利與名望真的會讓人迷失嗎？縱使牛將軍確實有諸多的不得已而為，但是在權位與理想的抉擇之間，他究竟還是不如梁適公子的堅定和勇敢。也許以勝利為唯一目標的觀念早已在他心裏生了根，血流成渠，白骨成山的情景也早已熟視無睹，再難喚起他心底對生命的尊重與熱愛——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對於牛子張將軍來說，生命的終結或許正是他一生悲劇的終結，也是一切問題的解脫。 自古以降，天下的事都難有絕對的對與錯，是與非。然而戰爭，確實絕對的錯誤。 身在戰火中，掙扎徘徊的人呢？他們總是苦守著自己的堅持，苦守著希望的曙光，苦苦追求著和平的理想。 ——「小肖乖，躲在這裏，誰叫也別出來。姐姐在牆後看著你呢。」 當小女孩停步回頭，凝眸遠望，她的眼裏沒有希望，只有彷徨。她還不瞭解戰爭的全部，只知道從此以後，天涯海角，都再難覓姐姐溫暖的懷抱。 ——「人為什麼要殺人呢？」 當墨者革離俯身拔起插在腳下的箭，他就已經註定了要在心中的是非之間衝撞抉擇。一人之力，縱有兼濟天下之心，也依舊難以獨挽狂波。最後一次回首，淡淡的譏誚，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這生就不公的世界。 ——「他們沒有做錯。」 當子團以一貫的從容冷靜面對軍法的處置，不會沒有想到從前睥睨三軍，一箭定乾坤的尊榮與榮耀。「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拉弓的一隻手」，對於天下無雙的箭手來說，卻是離析了他的靈魂。但是子團沒有低頭——有些人可以死，但卻是絕不低頭的。只有昂首佇立，才能看到生命的榮譽。這一刻，手中雖已無箭，卻有了利箭在心——只是退敵的箭，不是殺人的箭。 ——「大家聽著，瞄準他們的腿！」 身在戰場，生命往往會變得輕如草芥。臨陣對敵，只是肯尊重生命的人，才是真正的尊重和平。可惜能夠懂得，能夠做到的人，卻終歸是太少了。 仁者無畏，不為一己的名利，不為一生的安逸，他們縱然輾轉迴避，也總是為了不忍眼見蒼生受苦卻又無能為力。 如果寶劍象徵了富貴與尊榮，可以棄之如醴——子團走了，是放下手中的劍才走的。當他的兩名部下重新抬頭挺胸，解下箭壺，走在陽光下的時候，我相信他們的心，也和他們的將軍一樣。 ——手中的箭早該放下了，那雖傷人，卻更傷己。心中的箭，卻不妨永遠留存。那是屬於箭神的神箭，悲憫蒼生，心懷天下，只要天下還有不公平，無論自己的能力多麼微不足道，也絕不放棄與之相抗。 ——「無能為力是嗎？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我想，墨者的堅持，也是一樣。 四、 千年以前，躍馬揚鞭，烽火城堞。戰鼓壓過了奔雷，鮮血暗淡了夕陽。 當一切復歸塵土，延續千年的迴響，依舊起伏跌宕。 “墨攻”的“攻”，是“非攻”的“攻”，以戰止戰終究只是過程，以仁止戰才應該成為結束。 絲綢之路的夜雨江湖，總是淡淡的淒涼與悲壯。春秋戰國的鐵血疆場，卻始終是湧動不息的最強音。 當眼前的畫面定格，當耳際的雜音遠去，千年之前的掙扎與呻吟，依舊可以傳到如今。 我們知道，他們在呼喚和平。而我們，也是一樣。 因為，那是延續千年不斷的幽思，那是穿越時空不絕的餘響。 …………………………………………………… 後記 匆匆兩眼，總難盡觀全貌。對於一部電影來說，白璧微瑕，自是難免，可惜，我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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