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茉莉
2005/11/17
十五
燕逍遥注定做不成逍遥燕,却也非陷泥不可自拔的悲情种,天地浩浩,烈日骄焦下,他策马奔驰,尘沙俱扬,蹄声震壮。那健飞的马蹄,不是要与浩瀚阔绰的天地相对抗或臣服,而是与天地参合、已融入血脉的豪迈不惧,他急切的要再进入葡萄城,就怕迟了一刻似的;他飞掠过玛瑙伫足等候的身影,不稍停缓。
行了数箭步遥,却又突然地急拉了马缰,回过头来望着玛瑙,终还是揽辔往回奔驰。
玛瑙满是关注、没把握的双眸,不曾稍离的紧盯着他的身影,见他回转,她迫不及待的问:“你要去那儿?”
“你不要管我。”
“谢司寇在城内布下陷阱,他要抓你。”
“那你更应该离我远点,免得成为朝廷钦犯。”
玛瑙不管他怎么说,她继续说着:“飞驼商队和咒奴的人也在四处找你,你还是别去了吧。”
“还有呢?”“还有你的侯爷吧?难道是你的侯爷让你阻止我进城?”
他果然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想法,玛瑙有一点气恼:“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在乎,他们不都说吗,我是侯爷安排在你身边的眼线。”
他们之间一阵沉默。其实燕逍遥不是不明了即使南天星有心,也不关玛瑙的事。
燕逍遥先开了口:“你回去吧,我跟本不希望别人跟着我。”
他有一点心软,他坐在马背上却俯下身来,脸正对在玛瑙面前,那是一股含着尘土焦风味,令人眩惑的气息:“我不是针对你。”
“我不能就这样不清不白的走了。”
燕逍遥盯着她道:“为了清白而失去了性命,值吗?”
“你!”玛瑙就是不服气,这人老是‘逗’她生气,却又理直气壮。
“反正你不能进城,那里太危险了。”
他挺直了身,一拉缰绳一面就走了,还丢下一句话:“你帮不了我。”
玛瑙在后面疾呼:“你跟本就没让我帮过你。”
他缓下了马:“你想死的话,我阻止不了你,但你别以为我会再救你,因为我自身难保。”这对他来说实不代表什么,因为他惯常自在,他惯常尊重别人的自由。
可玛瑙听到这句话,非但不生气,反而甜甜的一笑,上了马儿一路就跟上。
就像这无边的天与地,无尽的沙与风,恁是苍茫任辽阔,却不离不散。
就在此同时,商队五旗旗主黄狮在城郊外不甚远的沙漠地会合了周豹,他二人由来最是投合,感情最好;经年未见,彼此相视静默、笑言相拥,真是粗犷豪迈气干云。
于是两队人马也紧接在燕逍遥他们之后,向葡萄城进发。
……………………
葡萄城在望,白日里的葡萄城在靓蓝的天空下,总是熙熙攘攘的热闹非常,一过了牌坊,燕逍遥和玛瑙下了马,他已经敏锐的感受到了繁闹络绎中的不平静气息和窥伺,他虽是泰然自若似不在意,却不像往日的大迈步行进,他谨慎的不时左右观望着、心里盘算着。
忽闻身后传来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策马拥门而入的纷乱声,为首二人气势昂扬,众人避闪张望,燕逍遥二人亦停下脚步回头顿望着;就这么一会儿离眼混杂的功夫,就在人马杂遝尘土飞扬中,他们失去了踪影。
燕逍遥好快的思虑,好快的隐身手法!
谢司寇的手下就这样跟丢了燕逍遥,谢大人口里怒责要他们赶紧去找啊,然而事实上他并不甚在意,因为他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他要名正言顺的正逮着燕逍遥与商队的冲突,让他无话可说。燕逍遥冒死进城,迟早必有行动,他就等着燕逍遥再露面以及看他想做些什么。
南天星的消息也不落人后,他对燕逍遥只身回来,三位旗主却像石沉大海,有一些摸不着头绪;直到目前为止,他无甚斩获,所以也想着有所行动,却也打著名正言顺、顺水推舟的计谋。这,只需用个小手段就可让飞驼商队主动来求助于他,就可大大方方的帮飞驼商队对付燕逍遥了。
而商队呢?
山有顶,日有芒,商队声势慑人的进城场面,除了想藉此提振队里低迷的士气之外,岂能没个图谋?
黄狮挟着大败阿达蔑自信满满的高昂斗志,与决心要铲除敌人的必胜气焰,他一要追得三位旗主的行踪,二要报白玉虎被杀害之仇,三要伸张正义并喝止敌人,让商队、刀爷及少将军等皆能转危为安。
十二旗主中,黄狮是更具有恢宏壮锐的豪气、久战西域沙漠的硬汉子骨,说话不拖泥带水,决断斩洁有力,性格刚烈。他对班勇少将军被诬陷入狱一直是耿耿于怀的,因为多次与匈奴对峙周旋,最识得匈奴杀戮劫掠之凶残,以暴制暴、快意恩仇成为他所认知的对付敌人的必然。
这么鲜明的性格,是优点也是缺点,非常容易让有心人拿捏巧弄的。他们一到飞驼客栈,立即讨论着三位旗主的行踪,探究着燕逍遥的真正目的以及他的背后究竟是谁在支援、主使的。
不同于之前的三个旗主,周豹认为燕逍遥背后必有一个秘密组织在支援,必有一个十分可行的行动计划;他们不排除是咒奴,不排除燕逍遥与咒奴的冲突只是个烟幕。而黄狮更提出与大家不同的观点,由于对自己、对商队以及刀爷实力的自信,他认为燕逍遥要杀刀爷只是个幌子,实则是暗藏着不利于少将军和商队的阴谋。因此,他们更将在途中遇上匈奴的第一快刀王--阿达蔑的袭击的事情连想在一起,加上赵虔推波助澜的说着:他们发现燕逍遥与一位老匈奴有连系。黄狮和周豹几乎已断定燕逍遥是为匈奴人卖命的。
就在此时,叶龟娘进来了,她转移了话题,她关心的问是谁遭到了袭击,她怀疑飞驼商队里有内奸,否则为何二位旗主到达的消息会泄漏了出去?
她是有意要突显商队不仅要面对外患还有更严重的内忧问题。经赵虔一分析:目前商队面临了匈奴的威胁、咒奴的攻击、燕逍遥的刺杀和少将军的安危,情势错综复杂、互相交织,十分棘手。这种种的艰难,确实非几位旗主可以顺利应付的,叶龟娘直接了当的问:“那义父现在那里?”也不等众人回应,她随即话头一转,建议商队不如找就住在客栈里的美玉侯南天星来帮忙。南天星的指令真算是传达迅速,他和龟娘之间是跳过安顺作连系的。
这计划却遭到了黄狮等的反对,他不想让三位旗主失踪的消息传开来,怕会惊动汉朝廷,对少将军和商队造成不利的影响。归本于一进城时就立定的初衷,他认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还是先打败燕逍遥,一来可以警惕匈奴及其他来犯者,暂时停止所有行动,二来为死去的白玉虎报仇。
龟娘的计划遭到了挫折,这却是赵虔所乐见的,他并不希望汉朝廷的介入,而影响他的谋略。
众人殚精竭虑,各有盘算,咒奴却显得异常的安静。
天琴真个是有心无力极了,好不容易想藉由黄狮、周豹与匈奴的明显对立敌视关系,想假藉与匈奴合作的烟幕,一来可以做为与商队之间的互相牵制,想转个方向来替代无止尽的打杀和对立,二来淡化咒奴与燕逍遥之间的牵缠;却遭到百花的从中破坏。百花恐怕也未料到,她的任意作为无端的加深了黄狮和周豹对燕逍遥与匈奴人勾结的揣测。
此时,众人集结在议事堂上,天琴质问着~是谁任意扇动匈奴人去暗杀黄狮,挑起黄狮和阿达蔑的那一战?百花不甘示弱的与天琴正面冲突,她直言这计划根本行不通,商队是反覆无常任意妄为的,而匈奴人也不是商队的对手;她不管天琴不愿再造成更多杀戮的用心,偏就要挑衅的说:对咒奴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燕逍遥,向飞驼商队言和。这些话引得达卡等为首几人相附和,他们公然的要总护法抛开个人感情的包袱……天琴闻言,愤恼、不堪的怒目遏止。百花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她心中得意的将手中短刀霍霍响的急出鞘,俨然如誓师般的高举喊着:“杀了燕逍遥!”一时众人鼓噪皆举刀应和,喊杀声阵阵响。
天琴望着百花,这是百花对她在咒奴里领导威信的正面挑衅;在一片震响喊杀声中,天琴回身穿越众人,大步走向前台,气势俨然的发令,方压制住众人的鼓噪,她举止凝重言词威厉:“没有我的命令,任意妄为作叛教罪!”说罢,丢下众人离去。
一时,咒奴的表面很安静。一时,天琴的苦恼暗暗生,却不能再有所行止。一时,百花得势气盛,却也暗定着别个主意。
白日下的葡萄城,天气总是吓人的好,艳阳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嵌空高挂。
今日却不同,因为人有心,有心就看到了:一层拢卷东来云,双层挥岫灰天云,三层乌眉飞沫云。聚云可蔽长日,腹鼓暗地里作响,蹬咚、蹬咚、蹬咚!~日艳与聚拢而来的层云和澎然沸腾的心。
这一切紧张的情绪,仿佛都勾不着拉依客栈里的那个人,因为那个人的心很特别。那人长住在暴风眼,四周风暴旋的越厉害,一切就更诡谲的静,静的令人摸不着边的怕。
燕逍遥的心,由来是沉静坚定的。
从还未进入沙漠开始,燕逍遥一直未变的是行为,不能确定的总是事情的演变。而旁人从来摸不透的却是燕逍遥的心思,拉依无法理解他为何还要在四方虎视的此刻回到葡萄城,回到这已被各方严密监视的拉依客栈?
尽管燕逍遥坦诚的解释:如果他现在离开,在中原就有一群无辜的小孩受牵连;而失踪的各旗主他们的性命也难保;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解释清楚的理由──他明显的感受到事情不是当初这雇用他的老人所述说的那一回事,他原先的想法是面对刀爷、确定真相后再决定是否要杀他;如今他不得不改变作为,他想透过商队自己找出真相,他要先找出这老人的真正身份,确认他背后真正目的之后,再决定是否要继续他们之间的交易。
这惟有从商队着手,因为那老人不但清楚商队各旗主的脾气性格,武功强弱和兵器招式,甚至对各旗主的行踪、对商队的行动更是了若指掌。为什么?这说明商队里有老人安插的内应是最可能的原因。
所以,惟有去面对商队,去挑战黄狮,他才能厘清真相,化解他与商队之间的恩怨,否则他与商队各旗主的冲突几乎是不能避免的。
相较于之前的慢条斯理、不徐不急的等待飞驼商队的出击,燕逍遥清楚此番再进葡萄城快速行动的必要,拉依担心他的安危,他却是再顾不及此的。他不是要坐在这里等待对方的出击,他反而要请拉依将他那不离身的龙首刀送到飞驼客栈黄狮的手中。为了小孩,为了弄清真相,他能做的就是挑战黄狮。
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拉依担心他,为了让他改变决定,试着为他分析黄五爷拳法的厉害──黄五爷的功夫很高,至今已经历数十场恶战,从来没有败给对方;他的一双铁掌可以开碑裂石,威力惊人;他那空手夺刀的功夫更是号称西域一绝,这厉害招术在对抗阿达蔑时,确实见识到了。拉依劝他还是别去了,燕逍遥听了仿若无闻,清悠如常的道:“我想好了,你去吧。”说着,就把刀交给了拉依。
玛瑙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说他是在自掘坟墓!却也知他要做的事旁人是阻止不了的,干脆直接的说:“这样好了,我和你一块去。”
燕逍遥道:“玛瑙,我有一件事情请你帮忙,可以吗?”
玛瑙不相信的带着一点儿使性的说着:“你根本就不是有事情,只不过是想要支开我。”
无怪玛瑙不相信,然而燕逍遥从来不是虚与委蛇的人,他不说敷衍多余的话。这次他是真的需要她的帮忙,却又犹豫着是否该让她介入,遭受波及;他无法多说什么,闻言只好不提,却道:“你说过不问我的事。”
他们默然等着商队的回应。
拉依将燕逍遥的刀送到飞驼客栈黄狮的手中,什么也没多说,只说道半个时辰后他会到金爵酒坊。只道因为黄五爷的拳术称霸西域,他希望能和黄五爷比试,若胜了就取回这把刀,败了就听天由命。
燕逍遥近似疯狂的举止,令商队的众人更加揣测多疑,不解的寻思他到底暗藏了什么诡计。黄狮接下了刀,他是爽快豪迈又充满自信的人,不论其他,他清楚这是燕逍遥表明与他比拳法的决心,他又岂是畏战之人。
刀是收下了,拉依就这样回去覆传。飞驼的人忙着酌磨:燕逍遥擅长使刀,却把不轻易离身的钢刀送了来,莫非真想要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太也不合常情;他们估量着黄狮胜算的把握,黄狮和周豹等众人既已认定燕逍遥是为匈奴人卖命,因此猜想他必不会正大光明的比试,必定会暗施诡计的。为此,赵虔表示要在金爵酒坊的前后各端布下天罗地网,让燕逍遥插翅难飞。
明明是想拨云见日,找出一条活路,却被当成自寻死路、包藏祸心、诡计满腹。明明不想让有心人有假借自己的手行不义之事的机会,却无端恰恰成了个绝佳的机会。
且说燕逍遥、玛瑙在拉依客栈庭前,各在一端静默的等待。
拉依终于回来了,他道黄狮已收下了刀,以黄五爷的脾气必会应战的,闻言,燕逍遥道:“那就好。”
玛瑙可不能,她追问着拉依商队里其他人的反应,拉依道:“各个都在摩拳擦掌,想和燕大侠比个高低啊。”
这让玛瑙更担心,他们还是不死心的劝他别去冒险了;谁都看不出燕逍遥有任何机会可以打赢这场战斗~一场敌众我寡、众人虎视眈眈,要致他于死地,而偏偏又让自己处于劣势的战斗。他却要拉依放心,说道他心里有底,还要求拉依再为他做一件事~请他准备一辆马车,并且要和当初截三位旗主的一模一样。然后就像完了事的人一般,也不问其他。他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似乎已谋定了一切。
玛瑙真的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的担忧全写在脸上,她想为他尽一份力。她走向他:“我能帮你做点什么?还是留在这里?”
“你…”
可不待燕逍遥往下说,却又自己抢着回答:“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帮助。”
燕逍遥有一点愕然,他道:“你别多心,其实我是想…”
还没往下说呢,玛瑙竟‘兴奋’的道:“说吧,我能为你做点什么。”这让燕逍遥感到一丝异常,他愕然的望着她,玛瑙有一些不同以往。
玛瑙是不同了,但她依然是那么单纯的掩藏不住自己,原本以为侯爷只是单纯的要将她送给燕逍遥,她一心一意跟定他,不料他却早已有了心上人,早就情伤累累,再不容其他;不料侯爷似乎是别有用心,除了她自己之外,大家都臆测了侯爷让她作耳目的心思,她竟浑然不知自己的这个‘任务’;不料燕逍遥还‘愿意’让她跟着,还愿意让她帮他,虽然明知他不会真要她帮什么忙的,却让她掩不住的高兴。
玛瑙从未真正弄明白他的心思,却也从未怀疑过他是光明磊落的侠客;这次,燕逍遥要她做的事其实有点怪,但是燕逍遥哪一次让人看懂过?而且这次他与其他人紧张对立的情势又更胜于以往,她内心其实是很担忧的;她要证明她一直是真心想帮他,她不是谁的耳目,她是自由的。
燕逍遥究竟要她做什么呢?
他不过要玛瑙在他前往金爵酒坊一、二刻钟之后,驾着拉依准备的那辆双头马车,到城外十余里地,一个水草茂盛的水泽溪边等他。
然而,即使燕逍遥未明说,她也知这样有危险,明幌幌的驾着这么个敏感引人猜疑的马车,大白日里大剌剌的打从葡萄城往郊外去,自会引来一群人的跟踪追逐。但她什么都不问,一心只想做好这件事。
燕逍遥自有其用意:
其一,他要确定三位旗主是否为飞驼商队的人截走了,如果不是,最有可能的会是哪些人?
其二,倘若失踪的旗主不是被飞驼的人劫去,那其实是更令人担忧的,他不能不想到各旗主被劫是否只是老人放的烟幕?而那群无辜小孩在老人手中的可能性就更高了。果真如此,那他要查出飞驼商队里的内奸也就更刻不容缓。
他想要查出商队里的内奸就必需先打败黄狮才有请他配合的说服力,而想要打败黄狮,就必需故布疑阵,分散商队的力量。
其三,他明知让玛瑙驾着马车是危险的事,但他清楚她不会袖手不管的,让她在身边一起面对商队的冲突更危险,他无法顾的周全,他宁愿只身面对。毕竟马车里并没有三位旗主的踪影,不会有直接的利害冲突;还有一点:他还希望能够相信那老者的为人,当他离开天堂返回葡萄城时,老人承诺要派人接应他的,前几次的行动老人在暗中的配合,可算是尽力而为了。
因此他做了一个冒险的请求。
燕逍遥的原则始终没变,那就是不清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的去做。他只是改变弄清楚事情的方式;然而,却不知整个情势变化之快速已超出他能掌控的范围。
其一,他没有想到黄狮和周豹及飞驼商队的人已经将他当成为匈奴人卖命、不顾朝廷民族利益的人。
他只是一个江湖刺客,在此之前,柳银龙、蓝雕等人甚至咒奴可没有责问过,甚至直接当他是与匈奴人勾结的人。
其二,他未料刀爷这边情势已改变。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刀爷亲自在暗中策划、接应着燕逍遥的行动,所以虽然事情进行中有困难挫折,但只要燕逍遥一制伏商队的旗主,之后的接应工作简直是配合的天衣无缝,干净俐落。而今,刀爷为了找出可能对商队、对少将军、对朝廷威胁更胜过咒奴的敌人~那些隐藏在他身边亲信里的匈奴奸细,他不得不回延城去查清楚,他不得不将暗中接应的工作委交赵虔来进行。
尽管情势比预期的更险恶,然而,打从他自中原来到葡萄城开始,面对瞬息万变的环境似乎已是存在的必然。纵然是人单势凶险,要做的事郤刻不容缓;他不能掌控一切,他习惯顺势而谋,不畏不惧的淡然自处。成不成要看天意,仿若生命由来是如此自在的‘轻’,万事由来是不停息的窜变着。
就在他准备妥当,而其实他跟本还没采取任何实际行动的同时,商队的人早已在金爵酒坊的附近四周疏散群众,不让闲杂人等进入,并且暗中布了武力;而在明处更有一群人坐满了酒坊的座棚,执兵器待命,到处都是商队的人。
是出发的时候了。
此刻,拉依客栈的庭前,风声偃衍,草树拂颤,风动中透着的平静,本是舒适宜人的,而在此时却让人精神紧绷。
玛瑙先到拉依客栈后面,去做环境观察的假动作,她四处查看了一番,引得在暗地里窥伺的人的怀疑和注意。然后合了边门,回到客栈,燕逍遥在那里。
燕逍遥还是如常的洒脱不羁,他负手而立,面上无喜无忧的心澄意定。
玛瑙面对着平静如常的他,却不能不为他担忧,但又无力作为,她微低了头向他走近,燕逍遥莫名所以的看了她一眼,又漠然的转了头。
明知是愚蠢的作为,玛瑙像做了决定似的,倏然将自己的手中剑置于他的面前,示意要他带着;未想,燕逍遥竟对她微笑,拍拍她的肩头,然后往客栈门口的方向走去。这个笑一点都不神秘,和他面上无喜无忧的表情一样的干净,那轻拍在她肩上的手却说足了对她的抚慰和叫她别担心的心意,玛瑙双手紧握着剑,眉黛拧得更紧了。
就在门口前,拉依上前来,他与他临门相互凝视,拉依是一个温和质真的店家,在西域这个竞悍人杂的葡萄城里,拉依单纯无邪的笑容犹胜珍珠的璀璨,他用满脸单纯善良的笑意作为送别;虽然没有互道一语,燕逍遥的心里早当他是知交,他凝视着这位可爱的朋友,也许是最后一回。
客栈里一片详寍,阳光和煦的舒服着,燕逍遥流露在脸庞的恬适、迷样的幽思,令人困惑不解,看不出松弛或紧绷的情绪;他转身出了客栈,毅然迎向门外街道上人们穿流来往的风光。
他只身一人步履沉稳的身影──是轻赴满城风雨的坚定。是不为己求不为己悲,为所当为的泰然自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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