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八 回



作者:茉莉
2006/02/24



十八

  天光幽缈透凉意,沿途是无垠无止境的藏黑岗峦,错落沙海,是大漠里伏起伏沉的旷荡;玛瑙独自一人寅夜疾驰,这是从未有过的黑暗中的沙漠踽行,她却有着更胜以往忘却恐惧的勇气,一心想着赶往飞驼客栈,不能思及~经过白日里商队、咒奴、匈奴人、谢司寇、南天星等众人,因燕逍遥与黄五爷在金爵酒坊比武之后而有的种种变化,以及飞驼客栈里漫酿的诡谲低迷氛蕴。

  玛瑙还没进城,赵虔却已先回到了飞驼客栈。

  客栈里夜暗昏寂,人马疲累,经过白日里五爷的落败、被劫,六爷的行踪不明,商队的士气更加的跌蹶不振,眼下只剩十二爷叶龟娘是个领众拿主意的旗主了;而龟娘的过于沉着不慌乱和暗怀心事的默然神态,让客栈有着不寻常、不应该的宁静,赵虔是精明的算好了时间回来的。

  在这深夜时分,他一回来就去找龟娘,叙述着:六爷要抓玛瑙回来,正在交手的时候,突然被一群匈奴人袭击,仓促逃走之际,又遭遇另一批早已埋伏的匈奴人的截击,最后六爷为了救他反被匈奴人抓走了。

  “又是匈奴!”龟娘一脸沮丧,神情困顿忧扰的垂头叹息着。赵虔藉此假意追问着五爷和燕逍遥的比武情形,他一方面急于坐实燕逍遥勾结匈奴人的责任归结,为自己求得最正当的掩饰;一方面想进一步探得龟娘接下来的处理方向,从中为谋。

  于是,两个各怀异心的人,暗自心中盘算着,又各自用冠冕堂皇的理由讨论着;叶龟娘指称商队如今势单力薄,想要调动飞驼武士也缓不济急,所以想请美玉侯南天星援助。

  赵虔立即回应着:刀爷有令不能调遣飞驼武士,以免引起朝廷重视;而请南天星协助虽可以解决商队的燃眉之急,可是一旦有朝廷任何的势力介入,商队就会失去中立。他并透露一个消息:商队的其他四个旗主:黑鹰、蒋虬、穆狼和邱麟很快就要到达葡萄城了,希望叶旗主多等几天,万一他们有意见也好商量。

  讨论及此,龟娘忽有警觉似的戛然而止,她话锋一转,言道:“多谢赵掌柜的意见。我看,你也累了,我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罢,将赵虔请至门外,且说着:她自有主意。她栓紧了门,即使赵虔还要说些什么,也不再搭理。

  赵虔站在龟娘房门外,几乎了然谁可能是刀爷所要找的内奸之一,他冷眼观察,不动声色的看着情势发展,到目前为止,商队的分裂以及自相摧残,是他所乐见的。

  如果龟娘不是私心自用,别有异心,她应该会怀疑为何只有手无縳鸡之力的赵虔能从匈奴的虎口中毫发无伤的逃回?应该不难发现他从头至尾的从容不迫以及完全没有遭受匈奴人追击的惊吓慌乱……等等的破绽;但她无心为商队着想,她掩了门,心中酌磨着的是:让南天星得到四位旗主将要到达的消息,以及再次邀请南天星插手援助的,必要的公开性举动。于是她在赵虔离去之后又去求见了美玉侯。

……………………

  相较于拉依客栈的简洁质朴,这飞驼客栈的规模就显得豪华、雅丽、宽敞的多了,而南天星更是独据客栈的一厢,界定分明,闲人不得擅自进出,即使是在夜已深沉的此刻,亦是灯火明亮,戒卫森严。

  再约莫一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了,玛瑙终于抵达了飞驼客栈,正由穿堂进入,通过守卫的身份确认,却遭遇了安顺安总管的阻拦。

  玛瑙,其实有着天生的倔脾气,尽管南天星口口声声说随时可以来找他,其实除非万不得已,她不会如此鲁莽而来。可今日,为了燕逍遥,她什么矜持都顾不得,就算是此刻~耳里听着安总管不客气,冷言冷语的说道:她现在是和刺客在一起的人,深更半夜来到这里会让人怀疑侯爷和刺客有什么关系,以及这会对侯爷产生什么影响……等等之类的话语,要赶她回去。~她也不轻弃。

  玛瑙拧紧了眉,不理会他,想强行去找翡翠,安顺却一再阻挡着;她瞪视着他,不甘愿的往回走,然而一想到燕逍遥的伤势,以及他情势孤立,群雄虎视的处境,她又回转了身想要闯一闯,这次安顺更是与其他侍卫同时持剑峙立着,俨然要对她动武的架势;不得已,她只能放弃。

  正当她往回走了几步的时候,侯爷和翡翠及时出现了,解了玛瑙的困境。南天星虽然喝责斥退了众人,其实心里明了,玛瑙急于求见的不寻常,他问玛瑙:“这么晚你赶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因着对侯爷照顾疼惜的信赖,玛瑙不及他思的直接说着:“侯爷,玛瑙深夜到来,是想向您借金创药。”

  不待翡翠惊问玛瑙是否受伤了,南天星已明白了一切的说着:“是燕逍遥出事了吧?”

  “能伤燕逍遥的人,武功必定十分高强。”

  这话让玛瑙心口有一些刺痛,却什么都不能说,她道:“侯爷,你就别多问了,只求您能够慷慨帮忙。”

  相较于玛瑙的着急,南天星内心其实是漠然且神闲气定的,而表面上却略显忧色、叹口气的说道:“原本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燕逍遥闯的祸实在太大了,甚至连累到你。如果我现在把朝廷的金创药给他,势必惹来闲话,说本爵纵容江湖刺客。”

  这些话由安顺的口中说出来,她尚能忍受,如今既然由侯爷亲口说着,玛瑙想要为燕逍遥辩白,却听他继续说着:“玛瑙,你要理解本爵的苦衷啊。”

  玛瑙顿时显露失望的神情,她终于稍稍能够了解燕逍遥那眸里闪漫的、不为人所谅解的那份孤郁悲凉,心口突然一紧;她没有怪侯爷,只因为她满心在意的是燕逍遥的伤,根本无遐顾虑到侯爷的立场;闻言,也只能怪自己想的太单纯太天真了,她道:“侯爷,玛瑙明白了。”

  “只怪玛瑙不懂事,谢谢侯爷,玛瑙告辞了。”

  说罢双手作礼,转身就走了,翡翠在一旁为玛瑙着急,却听得侯爷说道:“玛瑙,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燕逍遥,如果他愿意的话。”

  闻言,玛瑙真是喜出望外,她满心期待着聆听侯爷的意见。

  南天星道:“如果燕逍遥同意向我投诚,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给他医治,而且我还可以帮助他、保护他。”

  又一次的失落情绪袭来,玛瑙微垂了头犹豫着;继而,轻露着勉强的一笑,回答道:“侯爷,谢谢你了,我会转告他的。”她就此告辞,转身而去。

  南天星微低着头沉吟着,以他对玛瑙和燕逍遥的了解,如何不知燕逍遥绝不会向他投诚,而玛瑙也不可能违背燕逍遥的意愿;燕逍遥既然不能效忠于他,正愁不能早日除之,以绝后患之忧。如今他既已受伤,而能让玛瑙急如星火的来求金创药,伤势必定不轻,这样的大好机会岂能错过。他心思缜密,老于算计,低首拟谋之际,已设想了一记双管齐下,足以让燕逍遥致命的狠招。

  他抬头望见翡翠颇为难舍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即示意要翡翠留住她…。

……………………

  玛瑙在翡翠的房里倚头坐着,愁容难展,她心里的迷惘和困惑是翡翠无法理解的;她想着南侯爷和燕逍遥。

  虽说她只是一个侍女,虽然侯爷总带有一份威严的距离,一直以来,在她心里侯爷其实像是家人一般的亲切,对她呵护备至,她总是不忘侯爷一脸慈祥,谆谆叮嘱着有事就来找他;然而侯爷的满口情意却敌不过燕逍遥的默然静语!?燕逍遥的无言,他那写满真情、坦然自若的豪迈不羁,已经足以让她的心全被占满,她迷惑于侯爷和燕逍遥两人之如此不同。想到这,就更加的为燕逍遥担忧着。

  翡翠在房里踱步走着,她终于忍不住对玛瑙进劝言,要玛瑙别生气,并且说道侯爷真的很难做,以及飞驼商队的第十二旗主多次请侯爷帮助捉拿燕逍遥等事。

  玛瑙无精打采的说着:“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我呀,还是先回去吧。”一面说着,起身就走。却被翡翠一手拉住。

  玛瑙道:“翡翠姐姐,你有话对我说呀?”

  “玛瑙,你听我说,燕逍遥他不就是个刺客么,他还和朝廷作对。”

  翡翠顿了一下,继续说着侯爷把她送给燕逍遥,不过是要她帮忙收集一些消息,让她为朝廷立功;她劝玛瑙别枉费侯爷的好意。

  翡翠说出了在玛瑙心里一直存在着、却开不了口询问侯爷的困惑,闻言,她不能多想的问着:“侯爷,是侯爷让你跟我这么说的?”

  翡翠否认,只说这是在金爵酒坊,亲耳听到侯爷对谢司寇所说的~那是在燕逍遥与黄狮比武后,慌乱中与百花仓促离去,留下谢司寇和南天星的不期而遇的二人对谈;南天星曾对谢司寇说,为了调查咒奴一案以及燕逍遥来西域的真正动机和幕后指使者,他就有一个理由把玛瑙送到燕逍遥身边……

  南天星冠冕堂皇,虚与委蛇的言辞,翡翠却句句听进心里,她道:“侯爷为此还被谢司寇误会,侯爷他还替你说话呢。”

  玛瑙心情沮丧,她一直以为侯爷是为了她的幸福,才把她给了燕逍遥的。如今证实,这果然只是她自己太天真的想法!

  翡翠又劝玛瑙别妄想,她道:“燕逍遥他只是一个刺客,能给你什么幸福,今天他去杀别人,明天就会有人来杀他。还是找个机会回到侯爷身边来吧。”

  这一夜,玛瑙听了太多次 “燕逍遥不过是个刺客”之类的话语,虽然说的都是事实,然而她很了解,燕逍遥的光明磊落、侠义正气,实胜一般自夸自诩的仁义之士;她其实非常清楚自己心中坚定的抉择;但是,她不能为他辩白,无法为自己申言,这样的心情令人苦闷无奈。

  她道:“好吧,我明白了,那你就替我谢谢侯爷吧,我走了。”

  才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安顺已站立在门外要找翡翠,他走进房里来,说是侯爷要送给她一瓶金创药带在身边,作为防备。安顺一面口里说着,一面使眼色,示意要翡翠拿给玛瑙。

  翡翠接过手,立即就要把药给玛瑙。她一面把药攒在玛瑙的手心里,一面说道:“玛瑙,我不是说过吗,侯爷的心真的是很好。你可要好好的想想。”

  玛瑙犹疑难决,一脸迷茫的看着手里的金创药,终于如愿得到了,然而侯爷的浓情盛意,让她心里既感激又纷乱,凭添了几许左右为难的困扰。

  此时,天已露晞光,是暗色微明中的希望曙彩,却也掩隐着阴郁晦窒;这边玛瑙才刚带着那瓶经过南天星“精心加料”的金创药离去,安顺却也一方面命令咒奴暗中沿路紧盯,一方面马不停蹄的去执行南天星交待的第二项任务,他正赶往百花坞。

……………………

  晨晓聆清音,鸟羽枝头轻轻颤,也慕娉婷的唱和着。

  百花坞里,回廊前的广场上,达卡、阿利姆等以及一些领众咒奴席地端坐,天琴正拨弹着清和平雅、悠然闲谧的琴音;不似日昨所弹奏的,时而沉壮,时而凄切的楚楚律韵。他们在等,等护法招集他们来此的指示。

  不可否认,燕逍遥竟能躲过了商队大阵仗狭击的可想而知的命运,让天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心绪已镇定平稳如常。但在得知是因为百花带领咒奴狂射飞箭,造成金爵酒坊一阵混乱的结果,天琴心里颇感意外。

  她把百花对待燕逍遥的行径前后思量起~冒她的名引他来百花坞,说是要试他的武功,之后却如怀春少女般轻灵的在回廊里奔跑着的怪异行为。~在押解燕逍遥前往地狱的途中,她为了要拦救燕逍遥,不惜杀了自己的兄弟。~以及此番当众挑战商队及谢司寇的人马,救走燕逍遥,更是不顾后果的大胆妄为。

  百花爱上了燕逍遥!

  这样的推论,让天琴有些惊愕,虽然因此燕逍遥得幸免危难,但是她清楚燕逍遥不可能会爱上百花的;想到她的一厢情愿,她那一直以来胡乱非为、不择手段的行为模式,天琴虽然不能确定百花对燕逍遥究竟爱得有多深,然而一旦遭到他的拒绝,她几乎无法想像其后果会是如何?!这样的爱情太危险!

  再者,就在昨日,百花才在议事堂上大声高喊呼杀燕逍遥,后一刻就带着咒奴做出完全相反的行径,常此以往,不光是她的威信受到挑衅的问题,只怕咒奴要被百花带到一个更疯狂、失去理性方向的危险边缘;如今的圣教,在仓东部天王的带领下,为了夺回孔雀刀,本就挺险在正邪之间,她有责任不让圣教更加的迷失原本的理念轨迹,往错误扭曲的方向发展。

  循思至此,想到~防范未燃胜于事后的补救。因此,她要藉此机会,给百花一个警告和教训。

  在优雅清新的琴音袅袅中,达卡等众人屏息而坐,他们不清楚护法要做什么,但也心里明白昨日行动的糊涂,放箭解了燕逍遥的危,是为了让咒奴能亲手捉他,结果不但燕逍遥没抓到,百花也跟着失去了踪影,还触犯了帮助敌人逃走的教规,他们乱了方寸,内心忐忑。

  此时,百花终于从回廊那端姗姗而来,她见众人围着总护法静默聆琴,停下了脚步,她感觉到一些不平常,却好似浑然无所知的说着:“姐姐这么有兴致。”

  天琴双手拨弹着琴,二话不说的,直接问着:“你知道圣刀是如何丢失的吗?”

  百花有些莫名所以,但也不假思索的回答:“是米多罗教主的女儿把它带到西域之后丢失的。”

  天琴道:“美那公主带着圣刀逃难来到这个东方的沙漠,因为她爱上班超,故此将圣刀托付班超,从而造成圣教不能统一强盛的局面。”尽管事实不若天琴述说的这般单纯,然而,她的目的是要以此做为点醒百花的借镜。

  百花不明白天琴绕着大圈子说这些话的用意,她要天琴明着直说。

  天琴捻手辍弦,起身迎向百花,神情肃穆,目光坚定,不急不徐的说着:“我是说,不会控制行为的爱,最终会带来灾难。”

  百花闻言,脸色微变,心下骇然,见天琴直盯着她的面,审视着她的反应,她急回神道:“你想说什么?”

  “我说你喜欢燕逍遥,你明明知道这是违反教规,却暗中帮助燕逍遥与圣教作对。”

  天琴向百花靠近,在她耳边低语:“我只怕你最终没有征服燕逍遥,却反而被他征服。”

  真是一言中的!没想到会被天琴看出她心中的秘密,百花一时不知所措,心里又带点苦涩,一脸茫然的发着楞,她神情木然的问着:“姐姐,我到底违反什么教规?”

  天琴今天存意要挫百花的锐气,让她心服口服。她往回走拿起一条长鞭,那是百花之前拦住要载燕逍遥去地狱的马车,挥鞭杀了自己兄弟留下的证据;百花硬是不承认她是凶手,天琴只好叫来手下,详述昨日在金爵酒坊外围,百花率众下令放箭,救了燕逍遥一事。

  言及此,百花已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自信,因为她早已经事先算计好了,为自己预留了理直气壮的开脱之辞,她甚至直言不讳的说着:她还帮燕逍遥准备了马匹,帮他跑走。因为她要带领圣教亲手杀了燕逍遥,还说达卡可以证明一切。

  对于她的狡辩,天琴虽然无可奈何,然而违反教规是事实,她道:“就算你有这种想法,也不能在这擅作主张,你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百花毫不在乎的说着:“知道,最高是废除武功,革出教门。”

  “我要废除你的武功,将你革出教门。”

  天琴虽然说的斩钉截铁,其实她只是要让她知所进退,从此安守本分,百花却泰然自若,不慌不忙的反问天琴几次放过燕逍遥,又当如何?

  天琴道:“我所作的一切是奉天王之令。”她确实是满心希望燕逍遥快快离开,而仓东部天王也确实曾指示不取他的性命。

  百花道:“那好,那么我想问问你,护法能废罗汉的武功吗?”

  天琴不可置信的反问着:“你是罗汉?”百花脸上微现着得意的笑容。

  天琴的讶异不是因为百花已升为罗汉,而是恍然明白了百花连续不断的挑战她的领导威信的幕后原因,她的有心无力实是因为有太多无法掌握的东部天王的意旨,她不由得皱眉循思着。

  就在此时,安顺以“法王特使”的身份适时出现了;不同之前的~私下分别密见天琴与百花的方式,他这次的出现,顿时让一切情势有了不同的转变,不但引起咒奴们慌忙起身,排列整齐的跪地作礼,聆听指示;他的出现,实际上是有着公开宣示的意味。

  他当众证实百花已升为罗汉,这俨然是认许百花与天琴并立的地位,因为南天星已经放弃当初要迫使燕逍遥为咒奴做事的计划,而事实上百花也取得了一些咒奴的支配实力,完全展露了她与天琴相抗衡、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

  尽管法王特使解释:“护法、罗汉本是天王的意思,是想让燕逍遥效忠圣教,现在他却引来教内的互相猜疑和矛盾。”~天琴心中却明白,是东部天王对她的不完全信任,以及为了牵制她的行动所做的安排。

  安顺一口气接着说,跟着就下了铲除燕逍遥的命令:“因此,应该铲除燕逍遥。”

  “南天星身边的咒奴回报,刚才玛瑙向南天星要金创药,估计燕逍遥已经受了重伤,这是灭掉燕逍遥一次极好的机会。”

  “这一次的任务由罗汉执行。护法,你来监官。”

  其实天琴非常清楚东部天王迟早会取燕逍遥的性命,她遗憾几次的筹思计谋都未能在此之前就让燕逍遥离开这个是非地,心痛他在受伤的情形下,让咒奴有了致胜的绝佳机会,更怅叹自己不能掌控此次的任务,为他寻得一条退路…,听着法王特使的安排,她不由得心下黯惨,脸现愁容,眉宇悄锁。

  法王特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犹疑不定,他道:“百花,天琴,是否有疑难啊?”

  天琴蓦地摒气提神,昂首转身,呼唤达卡听令的安排调配着:“奉金鹏圣教的东部天王之令,达卡统领东部天王属下咒奴,听从百花罗汉指挥,不惜以任何方法铲除燕逍遥或帮助他的人,不得有误。”

  对于燕逍遥受伤的事,百花乍听之下略显忧色,继而有些不可置信的将信就疑,因为就在昨日她忿然离开他之前,就在那无人知晓他们的行踪、离葡萄城有段距离的沙漠上,燕逍遥还一切安然无恙。无论如何,燕逍遥若果真受了重伤,仗凭着过去狡滑辩解,以他人作垫背的本事,她有足够的信心把他的生死操纵在手里;这种夹杂着爱恨酸甜的快意,再加上她已经是罗汉身份的公开确认,以及这次任务由她执行的得意之情,使她不自主的微露了满意的笑容。

……………………

  黑夜的漫漫蛰伏、宁静表象,总为白日下的精彩作了最佳的铺陈。而南天星城府极深的运智用谋,延引着比旷日烈阳更抢眼的杀机。

  且说玛瑙带着焦急的心,一路奔驰,一路看着夜撤去了墨网,天空从一片灰濛里透了曙影,很快的白束光芒又耀闪着它的炫丽。 她身上带着以为是救命,事实上是致命的药,不知自己身后稍远处,已引领了一群人的追随。

  她回程将达未达,燕逍遥已从幽幽恍惚中半醒着,他轻咳了几声,胸口的微灼闷痛反让他清醒了些,半合半睁着眼,望向由窗门缝里射入的几道强烈光束,天已大亮,却不见玛瑙。

  依着本能的自我防卫,以及惯有的敏锐警觉心,隐隐中似乎听到了远处的马蹄跶跶声,以及有人靠近的细窣声,他勉强的起身,手中握持着随身短刃,隐藏在房门边的暗处。

  是玛瑙终于回来了,她下了马,栓马于柱,待要进入屋里,忽又警醒的回头观望四处片刻,确认无人跟随的迹象,才放心地往内屋里走来。

  才一打开房门,脸犹向外察看着,冷不防的有人从侧面扑身过来,一惊之下回头望着,是燕逍遥,他一手搭着门,一手握着短刀靠在她的肩头上,眼眸晶亮,脸色却惨白如纸。

  而此时的燕逍遥,其实力不足以扺抗敌人的,见来人是玛瑙,一下子放松了精神,却再也无力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玛瑙不禁低呼着赶忙搀扶他往床边走来。

  她跪坐床边,一面拿出药瓶,一面说着:“你看,我把金创药拿回来了,涂上就没事了。啊!”

  燕逍遥无力的卧躺床上,任由玛瑙挽着他半支撑着身,昏昏沉沉中他本能的回应着:“他们知道这药是给我用的吗?”

  玛瑙道:“你怀疑有人下毒?”

  因为之前的勉强运气,牵动了伤口,因此他还来不及回答玛瑙的询问,就再次的昏迷不醒了。

  此刻,屋外是光亮的大日阳夹着旷野约续的风啸,屋里却一片静声悄息;在射入的光线和幽微暗影掩映的床上,玛瑙微侧了头,想了一想这药里会被人下毒的可能,接着打开瓶塞闻一闻药的气味;虽然她对侯爷从未有过怀疑的信任着,终还是从怀里取出银针,往瓶口插入一试,银针从瓶口取出时黑了一大截,玛瑙惊讶的睁大着眼,脸色一变。

  她还来不及反应心里的惊骇、不可置信、失望的情绪,却听到了由屋外、屋顶上传来的众多脚步轻巧挪移声,她起身辨位凝听,显然是敌人已环伺屋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回到床边,本能的去轻碰燕逍遥的手想摇醒他,继而又不忍心的住了手。

  玛瑙虽然心里着慌,却极力镇定的思索着对策,陡然看见燕逍遥放置在床头上的外衣罩和龙首刀,情急之下,想到了一个计谋。

  她一心只惦念着燕逍遥的安危,也顾不得自己是否能应付得来;她把燕逍遥的衣裳拿在手中,下意识的紧握着,仿佛已下定决心,即使是要拼死相抟也在所不惜似的,专注的想着这个以假混真、引开敌人的方法……

(待续)



回《丝路琴心》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