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茉莉
2006/03/22
十九
天宇无界,玄漠无体,邈无极限;地大无边,浩荡无棱,有极若无极。人顶立在开展无始无方,悠悠苍冥的天地间,又有着多少挑战极限的潜能呢?
这沙槽遍野,高荒辽阔的西域沙漠,总不时不地的,骤然乍现的,透参着应天应地的幽隐玄机;在坚毅、智慧、勇气的面前,在危机与生机擦身逼迫的瞬息,激跃出不可思议的生命量能。
此时,在乱草与飞沙间杂的荒店石屋外,身着白衣白巾,手持弯刀的一路人马,陆续向屋门前游走布落着,人刀错闪,屋顶上几个汉子居高盘萦;丽日骄阳却汇集成束光,不漏空隙不泄天机的扫入屋内,风呖与步履的踏踩窸窣声交杂,咯喳的闷声从屋顶上传来,晾在玛瑙的耳畔,瞬息倾变的时间催逼拨促着。
她将燕逍遥的衣抓的紧,脸上现着的是,从未曾如此刻般的冽静、肃穆、专一和泰然刚毅。她想要假冒成燕逍遥,让敌人误以为真,她要将这群人引到别处去,心里能想到的是──附近的那一大片茂密纷遝的草丛…。
这一瞬间的精神凝注、思量,是诱敌计谋成与不成的必要。
因为,她从小生长在宫中,虽说勤于舞剑练功夫,但剑之灵巧锋利的挑、刺、割,身剑合一进退伶俐…等等的技巧,毕竟和使这沉甸了许多的龙首刀之巧拙奥妙是有差别的,她想着燕逍遥双手握刀时,锉砍、斫、劈的威猛凌厉,身随刀进,刀随身转之连续攻势的朴实无华,却迅速的犹如万军排山压来的剽勇气势;这是她无法办到的,她决定把刀当剑来使,只要它能用来对付敌人,瞒骗过一时就好。
拿刀当作剑来使,她没有多想。她想的是:如何在诱开敌人,让燕逍遥暂得安全之前,不让敌人有挫伤她的机会。虽说她是南天星的贴身护卫,剑术不差,但以一敌众的实战经验毕竟是少的;她紧握着他的衣,脑海中快闪着~刚到葡萄城不久,即被百花无端劫持时,在沙漠上,燕逍遥奋力抵挡众人的身影,他只身一人在敌阵里快速攻击,刀落处,毫不手软犹豫的灵活锐准。
她心中自已了然此刻致胜的关键──制敌先机,不给对方任何的可乘间隙。
玛瑙一时能想到的都想了,能做的准备也在瞬时完成,她在屋内的门口凝神以待。
然而百花可是老于攻击,善于用谋的咒奴领袖,眼前屋顶及门前的二十来个咒奴,不过是先来一探虚实的人马,亦是她事先想好,打算要双面夹击的布署。
这一众咒奴皆已持刀备战,为首二人才刚破门而入,冷不防刀光闪耀,随即一刀连续砍落,二人顿时翻滚而出、命丧;紧接着,屋里蹦出一人,头戴宽缘大圆帽,从帽顶兜挂着黑布长遮幔,掩罩了整个面容,一直到颈项,令人分不清来者是不是燕逍遥;不待众人回神,她单手执持龙首刀,连续快速的挥刀砍杀。因为出其不意,一下子又有二、三个已卧倒不起,她奋力使刀与咒奴挥砍一阵之后,转身往远处奔去,众人不作他想,持着弯刀尾随追赶着。
玛瑙飞快健跑,不多时,来到了日昨那一大片密草长长,榛莽覆弥遍野的大草地,忽焉,即隐身在长叶杂立,随处漫芜的草丛间。咒奴的追逐亦是极其迅速的,不多时,即从那端一路劈草斩斫的,在草堆里四处搜寻。
十数人纷沓循路而来,草海茫茫中,寻找着玛瑙的踪影,及近,玛瑙又是一阵突袭,砍杀了二人;然而,草蒹如芒及肩,叶似遮拦,如滔浪摇挪,一波忙乱又一波,咒奴一时难以制得住玛瑙,玛瑙要将这些咒奴驱走击毙亦是不能,混乱中她左劈右锉的,又奋战了一回,虽然咒奴仅剩了七、八人,但已力不能负荷,只好再次避走,在草壁间穿梭、奔逃。
她没打算打赢所有的人,只想着:不要让他们追上,不让他们识破她是假冒的,只要不被他们击倒,能够趁着混乱中脱身而去就好。
她一面奔跑,一面顺着草芒迷离的小径潜行;蓦地出了草丛,原来是这一大片蔓草围绕成林当中的小空地。才乍见一嵎净阔,却也猛然瞥见百花早带着达卡等众咒奴,如料先机似的等在那儿,后面追逐的咒奴在此时也陆续赶到;显然他们早就观察过附近的地理形势,认准了她必定会朝这个方向而来。
玛瑙长黑布幔罩顶,百花一时难以分辨来人是谁,她循思:这人虽然是身着燕逍遥的衣袍,但可以肯定他并不是燕逍遥,然而他手中的龙首刀却也非假。
于是,百花面带厉色,肃然直问:“你是谁?”
玛瑙一见是百花,那一次的突然被袭劫,以及在沙漠里的对峙、撕杀,和燕逍遥在热腾腾的沙石上翻滚、踉跄的情景,再一次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她没多想的就回答着:“你来得正好,我是找你报仇的人。”
百花听这声音,已然明了了八九成,但她压根儿没把玛瑙放在眼里,她道:“就凭你,也想找我报仇?”
“你以为拿了燕逍遥的龙首刀,你就是燕逍遥了?”
“你还是快点告诉我,燕逍遥在哪,我好让你死的痛快点。”
玛瑙心知多说无益,惟有拚死一抟,其实她早已精力耗尽,从昨个白日到现在,二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格战、奔驰、追赶、砍杀,心力和体力大量消耗。
她奋力举起龙首刀向百花挥砍着,百花轻松避开,身形腾空一跃,往下一踢就将她击倒,更乘势夺去了龙首刀,玛瑙崩然跌坐于地,被百花一把掀落了头盖。
果然是玛瑙!百花没想到她竟胆大如此,那么燕逍遥果然受伤了?
她道:“燕逍遥在哪儿?”
玛瑙却傲然不睬的撇过了脸,她是宁死也不会说的。百花顿时怒气上涌,瞋睁了双眼,作势就要将手中刀向玛瑙挥下,却在此时,猛地听得一声呼啸,燕逍遥从草丛里飞掠而来,一剑就挡开了百花的刀,威猛的劲力让她不得不撤回了身。
因为玛瑙和咒奴在屋门外激烈的打斗声,让他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却不见玛瑙、不见龙首刀和衣袍,他心里已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更明白玛瑙为他所冒的风险之巨大;惊愕之余,拚将所有的余力一迳提起,他拿起玛瑙的剑,循着她与咒奴打斗的痕迹,勉力寻来,正好解了玛瑙之危。
他清楚此刻表现出一切如常的必要性。他泰然自若,一派从容笃定。
百花看着他。
他,依旧身形矫捷,傲然卓立。俊冷的面容,无甚表情的悠净神采,看不出有任何受伤严重的模样,他手中握的是玛瑙的剑。
燕逍遥亦漠然无喜无怒的瞧着她,他道:“我答应过要报答你,放下刀走吧。”
“我们还没打,你怎么知道你会赢?”
百花的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事实上气势已消馁无余。爱情来时不能自主,想要一挥而去却也难;不见着时反而好,含气带怒的情绪恰似更容易自持,如今见了面,竟依然是无可自拔的陷溺。
她睁着一双略带哀怨、不甘心的美目望着他,却听他仍是对她冷情冷面的说着:“输赢你自己很清楚,要打还是走?”
百花仿佛是没在听似的,又像看到他,就忍不住顺口说出:“我是来告诉你,谢天琴已经下了绝杀令,无论你走到哪儿,咒奴都不会放了你。”
“你逃不了。”
燕逍遥没料到她会在达卡等众人都在场,明显对立的此时、此境,对他说这些话,他不明白为何她老要在他面前提起天琴。是为了帮他?还是习惯性的要和天琴作对?
他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百花的神情,愀然惨然,她未曾想到在面对他时,自己竟不能自制到如此田地,她语塞,内心苦涩,所有的愁绪一涌而上。她将手里的龙首刀掷还给他,默然转身离去。
燕逍遥稳稳的接住了刀,他将刀直握面前,目视着百花和咒奴迈过草丛,一步一步的渐行渐远……
他再也撑不住了,满脸惨白无血色,整个人缓缓的倒下,失去了知觉。
意志力扩张到极致,让不可能的坚持成为可能;他和玛瑙,将几近无法转圜的危机化为匀朗的转机,以及更深一层的相知互信的默契,这是南天星再如何老于深算也意想不到的。
……………………
城外风光,鲜丽的渲染着明媚中的吊诡、浓情,以及至情至性的刚毅掺揉而成的焰朵。城里风情却也别具一番色彩的谋筹盎茂。
就在葡萄城高高的、坚实磐固的城垛上,更是肃然别漾着秀瑟豪壮的景致,远处山峦灰蒙如晦,临城的绿树却卓列井然的深色郁润。
此刻,城墙上风强风急,叶龟娘只身而上,一迳的寻影觅迹。因为一大清晨,她正在用早膳时,接到一纸密条,有人相约于此,字条上写着要对她说有关美玉侯的秘密。
她正往前走着,身后传来呼唤声,是谢司寇。龟娘先是略感讶异,随即应变自如,她强调遵照谢大人的指示,无人知道她与谁见面,接着并询问有关纸条上所指的事。
谢司寇心细如发,观察敏锐,自从昨日在金爵酒坊前,燕逍遥与黄狮比武,倏然离去后,南天星竟与叶龟娘共同前往援助商队;乃至于之后他们三人在金爵酒坊的对谈,言语之间,叶龟娘对南天星似乎颇为信任。这使他有了一番意料之外的酌磨:
其一,刀爷与班勇之间是合作无间的关系呢,还是在这西域沙漠疆界上,彼此互为竞争的对象? 若刀爷别有野心,那班勇被告入狱,就可能并非仅是南天星一人主谋。然而,此又与朝廷几次要封赏刀爷,刀爷又屡次拒绝相互矛盾。
其二,刀爷若真是忠于定远侯班超,那商队对南天星的良好印象与微妙互动,就是他必须极力阻止的。
为了了解商队、刀爷与班勇、南天星之间的关系,为了阻止商队与南天星进一步的合作,他决定先密会叶龟娘。
基于此,对于龟娘的询问,他不直接回答,却迂回的问道:“朝廷两次封赏你们刀爷做西宁侯,官拜西域都謢,等同封土内的皇帝,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而你们刀爷都拒绝了,这是为什么?”
叶龟娘未料他要问这些,她具实的回答着,因为刀爷曾经受定远侯的嘱托,为了朝廷的利益必需放弃个人的功名,最主要的理由是:如果刀爷接受了朝廷的封敕,商队就必需归属朝廷的管辖之下,一旦朝廷要放弃西域,商队就必需撤退到玉门关内,如此一来,就不能继续提供朝廷必要的财力、兵力,甚至是协调沟通西域各部…等等必要的协助。
谢司寇终于对此事稍微有所了解,他又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当今圣上禀告呢?”
龟娘道:“商队为朝廷办事的身份一旦被泄露,我们的中立形象便会遭到破坏,这必然会遭受到西域各部的猜疑和排挤,甚至引发冲突。”
闻言,谢司寇恍然明白的道:“想不到原来如此。”
他喟然而言:“这使我对刀爷和你们大家也就更加的敬重了。”
然而,另一层的原因是,不同于班侯爷与汉朝廷的渊源之深,刀爷要效忠的原本就不是汉朝廷,他敬重定远侯对西域各族之间的和平共荣所付出的心血和投注的情感,他在意的是西域地方的和平。而要让匈奴畏惧、让各族群不敢任意妄为,以及维持西域各部势力的平衡,汉朝廷在西域的经营就具有相当重要的决定性关键,所以刀爷是心甘情愿配合班侯爷的要求,这些或恐是谢司寇所未能思及的。
叶龟娘问道:“这一切和美玉侯有什么关系?”
既然刀爷和定远侯的关系与互动是如此密切契合,谢司寇更是毫不保留的告知:班勇会被诬告入狱,事实上是南天星在幕后指使的,而他的目的是要以班将军逼迫刀爷交出孔雀刀;因为谁拥有孔雀刀,就意味着拥有控制统御这整个西域疆界的权力和财富。
他告诉叶龟娘,要她和商队提防南天星的阴谋。龟娘则是在表面上应诺着。
正所谓蜩鸠岂知鹏鸟之大志?
即使像谢司寇这样,完全明白了刀爷的用心良苦,对刀爷和商队感到十分佩服,然而,这些“敬重、了解”并未成为他们的人生价值观,以及行事的理念和准则,他们仍旧依着个人的私心与短浅的眼界,在意于个人利害得失的计较。
谢司寇是如此,即使是叶龟娘亦难免因为她是咒奴的身份,背负着南天星的命令,而做出谋己之私、背叛商队的行迳。
于是,在他二人私下密会之后,很快的南天星已掌握了整个情况。
这日,正是谢司寇之前曾经威胁咒奴的总护法天琴娘子,必需让东天王在三日内去见他的期限。
这日,他对燕逍遥下达了绝杀令,放弃了利用燕逍遥的念头。
再者,商队最后一批的四位旗主就要进城了,添加了第十旗主邱麟的助力,他必须把握这次机会掌握更多与刀爷谈判的筹码,于是更急于排除谢司寇的干扰和纠缠。左右思量后,他决定对谢司寇采取软、硬兼施,威胁与利诱并进的策略,他去官府会见了谢司寇。当然,他不会暴露自己“东部天王”的身份,却假以受人之托来送礼的名义前往。
谢司寇与龟娘密会之后,又在城内打转了一圈,才回府里;一进衙门,即见南天星正端坐在府前广场上搭置的平台,对着桌面上谢司寇尚未下完的棋,专注的研究着。谢司寇暗思他的激将法果然起了效用,脸上不觉微微的一哂,继而是俨然要与他“过招对奕”的表情。
他二人不碰面则已,一碰头总是不可免的,在言辞话锋上的一番激战。
南天星言语颇挑衅的说道:这盘棋有点乱,问他为什么要弄成这样的局面,又就着棋面形势暗讽他好像已经占了不少便宜,劝他只要稍退一步,便可海阔天空,何必自寻烦恼。
谢司寇则回以:这棋是因为没有搞清对手意图,所以造成了混乱;而且,他要是退了,他就输了。二人一来一往,全是以棋为引的过招,互不相让。
南天星硬声言道:“不退,岂不是死路一条啊。”这话,是重重的挑明的说了。
却见谢司寇不缓不急的,依旧笑脸相迎的说着:“总有一方要死。”
至此,南天星终于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别有深意的看了谢司寇一眼,看来谢司寇果然是不会轻易罢休,他顺手收着棋盘上的棋子。
谢司寇拐着弯的询问南天星大驾光临的目的,于是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互讥互问着对方风尘朴朴来到这塞外西域沙漠的意图。
既然硬的不成,南天星改采柔性的利诱方式。他一面下了平台,一面转移了话题,述说着自己私人理财的事情,那应该是在推心置腹的二人之间才会提起的话题。
他向谢司寇诉苦似的说着自己理财的不容易:从表面看,他是先帝宠幸的美玉侯、可以随时入宫觐见皇帝;论名声,南天星这三个字,在朝野上也是响当当的;但要维持这个名声,每年所要花费的明帐支出至少是朝廷俸禄的二十倍。在谢司寇的询问之下,进而提到他之所以能维持这样的局面,是因为他的祖藉在龟兹,从河西到玉门关外,沃野千里,牧场万顷,仅在这一带的产业,每年的收益不下白银一万两;他是有意要让谢司寇知道他在西域的庞大势力、财力和影响力。谢司寇宣说自己是穷官,被侯爷的财富吓死了,南天星随即顺着竿儿上的说道,因此特地给他带来一份礼物。
说错了嘴的南天星,被谢司寇抓到了语病,他随即改口宣称是受人之托来送礼──是一座牧场,葡萄城外的墨哥牧场。这是一座很大的,而且是这一带最好的牧场,每年出生的羊牛骡马,最少值白银十万两。
谢司寇问道:是否受天琴娘子之托,请他代为送礼,南天星不否认。
他佯作犹豫的说着:这么厚重的礼物,再加上有侯爷的面子,好像不好谢绝啊;又恍如不明白究理的问着:侯爷为何甘受天琴娘子所驱遣?
谢司寇正是要他往咒奴的方向说呢,要让他无法回避自己和咒奴撇不清的关系;但是说到咒奴,南天星可是早有准备的胸有成竹,任由谢司寇指东说西也难不倒他,他更明正言顺的说着:为了表明自己和咒奴没有关系,为了可以提前了解咒奴的情形,及时处理生意上和咒奴的往来,以免被动,所以自动向皇上请缨来西域调查咒奴的事情。
他们在对于咒奴是否犯罪、闹事的认定上,有着明显的态度宽、紧的差别和一番激烈的争论;到的最后,南天星甚至像抓住谢司寇的病脚似的说道:“只要证据确凿,咒奴当然也不能任意妄为,草菅人命,但是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就像燕逍遥一样,明知道他是来杀人,大人不是也奈何不了他吗?”
这番话使谢司寇无法辩驳。
南天星得不到谢司寇的具体承诺,看不出他有屈服的意思,心里显得不耐;而谢司寇指称有关为咒奴辩解的这番话,应该由东天王来向他说明才对,更是让他气在心里;他表面上却仍是不露声色,反唇相讥的说着:“我不清楚东天王是谁,这是我觉得可怕的地方,据说东天王千变万化,十分诡秘狡猾,说不定谁在打听东天王,谁就是东天王本人。”
这使得谢司寇只能装傻以对。
这样的对谈,只有机锋以及尔虞我诈,说越多,泄露身份的风险就越高,他把话题回转过来,像是撂下一句软硬兼及的话似的说道:“墨哥牧场收与不收各有利弊,大人请多加斟酌。”然后拂袖而去。
一场心机用尽、你来我往的口舌之战,画下了休止号。
谢司寇这招逼迫东天王来见他的计谋,有了意料中的斩获,自是颇为得意。他不仅捞到了墨哥牧场的好处,也更加的认定南天星就是东天王,就差如何想个法子让他自动现形,露出马脚了。
而南天星可也是一鱼多吃,其实他并不是怕谢司寇,只是在孔雀刀未到手之前,他不会暴露出自己是东天王的身份,影响他在朝廷的地位,所以想要摆脱谢司寇的碍手碍脚。他算是半成功的送出了墨哥牧场这个长饵,虽然结果不能算是令他满意,但也早料到谢司寇不是易与之辈;另一方面,他既已决心除去燕逍遥,在言谈中他给了谢司寇捉拿燕逍遥的压力,也算是一项意外的收获。
葡萄城里,那属于白日下亮眼的旖旎风光,以及鲜丽如沸的精气活力,却蒙尘于他二人的机关算尽、竭心计较之中;反倒是城外的塞地风情,呈现着一片纯然干净的详和,静穆中透着情真的浪漫素采。
……………………
且说燕逍遥解了玛瑙的危以后,昏厥不醒,伤势如棼。
玛瑙只得和他又回到小屋,因为不能用那瓶金创药治伤,她再顾不得其他,终还是为他缝了伤口,稍加疗伤止痛。待他转醒,两人即匆匆的离开,为了避免再次被人跟踪,决定朝城外西北的方向走,离葡萄城远一些。
他们一路来到了当初燕逍遥前往“天堂”的那一带,在一座荒废无人的石窟岗前停了下来。
烈日焦骄,风沙掠面,眼前是一条湍延汩流的溪河,玛瑙搀扶着燕逍遥,在溪前石壁旁的阴凉处坐下,稍事休息,还为他披上了衣;她的温柔和悉心照顾,确实让燕逍遥的伤势有了相当的进展。
伤口既已缝合,燕逍遥急于复原,他道:“我想找个地方治下伤。”
玛瑙关心的问着:“你疼不疼啊?”明知是白问,她还是忍不住的问了,他不在乎的摇了摇头,反而说着:“这次多亏了你。”
玛瑙道:“这没什么。”
他继续说着:“我只是觉得奇怪,一个从小生长在深宫大院的女孩,竟有如此的胆量,而且功夫还不错。”
相较以往他们之间的隔阂冲突,他的赞美,对玛瑙而言,真比那眼前的蜿蜒溪水还要甘美沁脾,她轻柔的说着:“这算得了什么。”
经过了与咒奴的奋战,他对她已是十分的信任,完全接纳了她这个朋友,但是仍不免会想到她和南天星的关系,他问:“那金创药也是他给的?”
玛瑙心里清楚,不能让他知道那药里有毒,但她和他一样不习惯说不真实的话语,她不想欺骗他。她犹豫了一下,尽说些不是重点的事实:“是安顺送给翡翠,我从翡翠那儿拿的。”
对于她的回答,燕逍遥想了一下,无疑这药是南天星给的。明知南天星想要利用他,而南天星心里也应该非常明白,他是不为他所用的。他二人之间隐隐有着相对立的立场,但他还是给了玛瑙金创药。
燕逍遥说道:“他对你真好。”玛瑙只能勉强的、心里有一丝涩涩味的笑着。
但为何这药没给他涂上呢?他能想到的是:玛瑙怕他日后又像那次在沙漠里一样,为了回报请他喝酒的人情,不惜以性命相抟的自陷困境,所以才没让他涂上这金创药。
他了解玛瑙重情重义的性情,他不禁想要问她:“如果有一天,我要跟你的侯爷刀枪相见,你还能像这样给我治伤吗?”
这对玛瑙而言,是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虽然她不用思考就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但她不想让他知道侯爷对他所作的伤害;犹豫再三之后,她脑筋一转,避重就轻的笑着说:“你不会受伤的。”
她的回答让燕逍遥有点错愕,继而明白她的心意似的一笑,他促狭的顺着她的话说着:“除了你,没人伤的了我。”
说着,说着,他们相视而笑,一抹轻松自在、不矫情的温馨情怀在他们之间慢慢的轻漾着。
这样的好心情,如此意想不到的相处的默契,真是非可同日而语,玛瑙悠然愉悦的说道:“我们走吧。”
他们进入了石岗的洞窟里。
于是,经过了足足二天一夜的战斗、奔驰、劳顿,燕逍遥终于可以在这里安心的运息疗伤,而玛瑙也伏睡在近处的石台上,沉入了甜甜的梦乡。
夜暮罩临,山风轻拂着辽阔的漠原,一袭幽清的沁,穿掠过壁沿,仿佛是天、地、与人,交溶轻沐的谧静呢喃。
在大地再次苏醒之前,让未到来的烦忧,悄息抛躲。让尘世的纷扰,暂时遗忘。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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