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茉莉
2006/04/18
二十 (之一)
无情荒垓枕情台,
铁骨柔肠怯玉钗。
冰刀慑寒砺青芒,
塞城日暖箭烟开。
月隐星稀,一夜是静。
燕逍遥专心的吐纳运息,气脉调匀,伤势大好。
他身衣单薄,坐倚着石壁才眯了稍许光景的倦眼,一股晨晞的寒凉袭来,让他醒了睡意,不禁搓揉着臂上的冷瑟。抬头仰望,微明的光辉从上方洞天漫照着,透着混蒙的亮霰。
顺手搁下了整夜不离身的刀,他往前挪移了几许,看着玛瑙酣然趴睡在石台上,干草随意铺陈,软席垫上双臂安枕着她那有乌亮秀发的头。
这个小姑娘,为他忙乱到精力耗尽的浑然甜睡,他心里油然升起一股疼惜之情。打从进入沙漠开始,他几乎未曾有过如此夜、此时的──不思不虑,无忧无啄的放逸精神,放纵自己清明的心去接触无染污的一片纯真;心灵的透浥,让他的脸不禁显露了些许舒怡柔和的神情。
看着玛瑙,他不经思量的,伸手轻轻挑拣着──杂掺在她披洒泽亮的长发上的细枯草。
这是单纯的愉快,只是挑拣,一根、二根…,轻轻的,缓缓的,不需要复杂的心思作用。这种心情,恍似曾经有过~是一朵娇嫩的小红花插在伊人秀发上的柔情,是轻拢着伊人松挽发缦的韵润,是伊人发香轻沁心脾的清恬。他蓦然停住了伸在半空中,正要往前择拣的手,顿时的颓郁挂在脸庞,眼眸里闪着黯惨的抑色,仿佛是乍然听到欢乐时光结束的铃声一般,一下子跌落到现实的世界里;他徒然的轻握着拳,有气无力的放下了手,片刻的茫然──那些个如丝绳缠结的纷扰、负载愈沉之未完的事责和歉疚、必得要解开的谜团…,一股脑儿的全兜拢上心头。
再次伸出手要拣去玛瑙头上那明显杂叉的草儿,终还是半途犹豫的退怯了,心里单单想着玛瑙之于他──他的刺客身份、他要面临的更胜之前万分的险境、暗淡无可知的前景和可能的遭遇…,怎么能够再提起单纯无邪的心情,让这芳华貌美、清纯无染浊的小女子跟在自己身边涉险?让这份难得的情谊即将很快的变成自己的懊悔?
他微低了头,撤了手,要往窟外的洞口处走去,起身时牵动了伤口,而心情的沮丧,不禁让他微哼出声息。
他又是那个有着愁抑和坚毅的面容,如井深、似波静的冷淡、冷漠的燕逍遥。
天是大亮了,却带着些许灰濛的日翳,他顺步下岗,来到河边。
岗岩对急流,他将手在沙浪滔滔,略有混浊的湍川中洗濯,顺手一甩,心似乎比急流还顺透,比岗窟还豁拓,那是与生俱来的豪迈;在他心里对这一份友谊有了清楚的安排,他舒展的容颜,安然恬适的举目辽望着四周,像是给予她最诚挚的、默默的祝福。
在玛瑙未醒之前,他作了安顿,给了她明显的示意,不告而别,策马就走。
他一路急驰,打从离开“天堂”之后,到如今的匈奴人介入,那个老匈奴像似凭空消失了一般的没了半点消息,商队里的内奸是谁也无甚明显线索,而刀爷依然是无影无迹,还有他收养的那些孤儿的下落…;如今,这一切的谜团还得从那雇他来西域的老者身上解起,他催促着马儿向葡萄城飞快而来。
时辰在巳近午,沿着葡萄城郭纵马快驰着,他将进城尚未进城之际,那原本就在四处查看的眼线已向城内急驰复告,惊得在路旁玩耍的孩童仓皇闪避。
咒奴得到了燕逍遥回来的消息,百花要属下向总护法天琴请示。其实,自从法王密使公开的宣示之后,狙杀燕逍遥的行动俨然是百花在负责,天琴只是监官罢了,她很明白这概含的意思,她仿若无意参与谋划,不表意见的言道:“你告诉她说我知道了,一切由她处置吧。”
‘燕逍遥回来了’,这代表着多么沉重的忧伤,以及横摆在眼前多么荆棘密布的凶险;然而,天琴的心思太灵敏,他的回来,不仅代表着危机,也意含了──他目前是安然无恙的,是再一次或许可以把握劝他离开西域的转机。
不待属下离去,她问道:“燕逍遥回来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
得到了肯定回答,她换了个姿势,叠手按膝端坐床缘,独自一人微低着头凝思着。她何其劳神的忡忡寻谋!眉黛含愁,穆肃轻吁,几乎能想到的方法都让她殚精竭虑的琢磨着。
终于,她起身往前漫走几步,随手合拢着身上的薄衫,似乎是想清楚了:因为太明了燕逍遥不退却的固执,惟有从玛瑙这儿劝说;她自是有了筹略。
那淡暗的轻愁始终徘徊在眉结,她在心里默想着:希望这一次能够顺利如愿。
而另一方面,谢司寇的手下也向他回报说燕逍遥已经回来了。
谢司寇早就设想他会再回葡萄城的,但未料他竟敢大模大样的、丝毫不掩避的进城来,把官府之前在金爵酒坊对他的包围,完全不当作一回事。这使得他以往那──睁只眼闭只眼,见缝插针的迂回策略,如今有了更积极的态度转变。
一则,他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岂不是要让南天星和他的手下看贬了,还真以为他奈何不了燕逍遥,是该要显显他官府的权威的时候了。
二则,为了让南天星的东天王身份更明显的暴露,更进一步的得到证实,他想要逼迫燕逍遥与他配合。
他准备要动用武力,全面逮捕燕逍遥,官差们也正待磨刀跃试;他们已分派妥当,就等着谢司寇下令抓人。
且说燕逍遥一进入葡萄城,回到了拉依客栈,不及他思,立即循路前往那日夜里,曾与老人谈话的羊棚豢圉的所在,这是比较可能寻得一些蛛丝马迹的地方。
他匆匆走来,只见一个牧羊的小孩在那里整理羊圈和铺放牧草,他的目光在四周搜寻着。
牧羊的小孩一见陌生人,就不客气的问他找谁,燕逍遥道:“我找一老叫花子匈奴人。就是晚上替你们看羊的那个老人。”
小孩却斩钉截铁的一概否认着:没有这个人,他们晚上也不用人看羊。他粗声的催促着燕逍遥快走开。
这小孩看起来不像在骗他。燕逍遥既纳闷又失望的转身要离开,继而一想:那天老人明明在看羊,他又回头向那小孩质疑的问道:“晚上没人看羊,就不怕羊被偷吗?”
小孩道:“这是飞驼商队的羊,谁敢偷啊?”他一面说着他们主人就要回来了,他的主人不喜欢外人在这儿之类的话,一面又催着他快走。
这真是太出乎燕逍遥的意料之外了,他一时傻楞住,接着又问道:“我到哪里可以找到你们掌柜的?”
小孩回答的既干脆又不假思索:“飞驼客栈。”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燕逍遥感到困惑不解,这是一些老人未曾告诉过他、与他的认知相抵触的事情。
老人和商队、刀爷不是仇恨如山吗?那为什么会选在飞驼商队的地盘上,假扮成晚上看羊的老人和他接触呢?他为何可以完全不顾忌的在此来去自如,而且放心的和他谈论着秘密的事情?
这种种的疑点,说明了老人对他隐瞒了多少的实情!
他开始怀疑老人与商队的关系、老人的真实身份;再者,他来西域杀刀爷,老人却从未具体的说出刀爷究竟在哪儿,长得何种模样、脾气嗜好等等一概不清楚,反倒是各旗主的各项特征说得明明白白的,这让人不能不怀疑杀刀爷只是个幌子,其实是另有目的,到底是为什么……
他在大街上一路走着,一路专心的思索着,无视周遭的情势和景物,更未察觉有人盯着他,然后悄悄的向官差报告他的行踪。他眉头锁得紧,满脸疑惑的自顾自的想着事情;冷不防地遭到迎面而来的一群官差的拦阻,他声音低沉穆肃,显然没什么好耐性与这些人周旋的说道:“别来惹我。”
“不是我们要惹你,是你自己惹上官司。”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问道:“什么官司?”
那些人蛮不讲理的道:“别生事端,司寇大人要你跟我们回去,到官府再说。”
这是不可能的事,他道:“要是我不肯呢?”
于是,二话不再多说,那些官差皆手执兵器向他进击,燕逍遥手握龙首刀与众人一阵混战厮杀,不多时已锉杀了不少官兵。当燕逍遥横刀架在一官差的脖子上,与他旋转推挡之际,谢司寇终于出现了,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燕逍遥,你插翅难逃,看见没有,我今天布好了一张网…”“不过你现在自首也来得及。”
四周布满了官兵,摆明非要抓他不可,燕逍遥看着他,不与之多言,转身刀刃一扫,那官兵随即命丧,接着就是一阵迅速猛烈、排山倒海而来的狂击与砍杀;左一群执刀官兵攻来,右一群持长矛士兵的刺击,他举刀奋战,刀光霍闪,拳足威猛;然而官兵众多,想要摆脱实属不易,他进退无路的一面砍杀,一面沿着一旁的阶梯上了临街的一层楼台,他奋力的挥开刀阵,飞脚踏踩住十数枝长矛的围攻,踢落阳台的围栏,想要乘隙往一旁的楼顶飞掠,但上下四周都是敌兵,层层包围,长矛纷拥向他夹击,再加上他伤势未痊愈,力有不足,终还是彻回了身,靠着楼窗,被众官差逼临着,眼看着就要被谢司寇的人马擒住了。
谢司寇在街头对着他道:“你不跟我走,本身就是犯罪,我捉不到你,本官有何颜面安坐公堂。”
闻言,燕逍遥仍是不屈服的双手举刀与众人对峙着,他沉默不言,无惧险境。
却在此时,蓦地听到街道的另一端一阵驰马呼策声,一女子头带黑帽、身穿黑长衣、外罩深蓝色的长衫、脸面蒙着乌巾,骑在马上,策马狂奔而来;她一面前后来回的乱奔一阵,一面出声斥喝,在众官兵间制造骚动,谢司寇和众人突然遭此意外的闯越,惊异之余,一时不能组织有序的分散了注意力,那些官兵更是不明轻重的忙着追赶此怪客;于是燕逍遥得乘此间隙,击退包夹他的一群人,刹那间翻越过屋檐,沿壁穿飞,摆脱了包围。
待要离去,他回头望向骑在马上的人,见她在策马来回扰乱了一阵之后,即加速驰离,那些官差虽极力追赶,一时双足难敌快马,他判断那女子应该可以安然脱身,即不稍加犹豫的飞足遁逃。
燕逍遥瞬间逃得无影无踪,众人只好兵分二路,一批人去捉拿燕逍遥,另一批人则继续追赶骑马的女子。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玛瑙。
且说经过了一夜的宁静,玛瑙在岗窟的平台上睡得香甜,清晨阴凉的空气中含和着微熏的暖意,那是燕逍遥离开时将他们早预备好的炭火堆点燃。火烧得正旺,她微微动了一下身子,人还未苏醒,一夜无梦无担惊的酣睡,以及愉悦的情绪,让她的面容轻绽着满足的舒适。
这样放松的心情她却突然的醒了,睁大着美目,警觉的、严肃了面容,她挺起趴枕一夜的身,回头望向燕逍遥倚靠壁沿的位置,人已不在,再望向那稍远处熊熊焚燃的火堆,她迟疑的想了一下,继而脸上堆起满心欢喜的甜笑,她确知那是燕逍遥点着的让她取暖的火焰,待要再趴下来重拾睡意,赫然发现在枕垫的上头放着一块玉佩,她拿起玉佩瞧了又瞧──是那块燕逍遥之前硬要给她,让她去京城的四海钱庄找唐老板拿取黄金的玉佩,是让她可以自由自在,舒服的过日子的玉佩。但是她只身一人享用金银财帛,过着优渥的日子,有什么意思呢?
他终究还是情愿一人独行,不让她跟在身边。
她完全懂得,他不愿意她介入这场风波的心意,但还是非常沮丧、无精打采的沉了脸,满满的伤心难过。
她老早就离不开他了,经过此番的误会波折,以及之后深一层的贴近他的心灵、与他相扶持的默契,她更不可能就这样自己回中原去,任由他独自涉险。
她想了一想他可能会去的地方,不久也往葡萄城而来,正好解了他的围。
她一个人怎可能敌的过众官差呢?一造成了紊乱,让燕逍遥有逃走的机会,见众人持刀执矛的来追赶,她马上急着抽离现场,策马快奔,绕到另一条街上,然后下了马,迅速的脱去头帽、遮巾、深蓝色外衣,一面沿路丢掷,制造混乱的行迹,让他们一时之间无法摸清状况;一面忙着找适合暂时躲藏的地方。
当她停在一家批发制造布料的店家前,耳听着官兵就要追到的纷杂声,正在欲前欲躲不得主张之时,冷不防地被人一手环颈带入那布店里;瞬时进入了一排排,高高披挂着五颜六色的染布的一处隐密地,眼看着那些追赶而来的官兵遍寻不着,悻悻离去。
四周恢复了寂静,在条条长布并排而成的小方块地,玛瑙左手揽右臂,镇定的看着眼前救她脱困的人,她未料想到的──天琴娘子。
她是燕逍遥喜欢的人,但对玛瑙而言,并不曾真正认识天琴,如今更是敌友不分明,她道:“你想干什么?”
这是明显的敌意和戒心,天琴只得顺势应对着:“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问我?那我想谢谢你,然后离开这里。”
“离开之后呢?”
“去找他。”
“找他之后呢?”
一连串的答问下来,玛瑙顿了一下,气势有点消馁:“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这是实情,至少在实际行动上,她总是无法预测他的想法。
天琴道:“如果是这样,还是留在这儿吧。”
玛瑙性格单纯直接,她对天琴的问话几乎是反射式的回答着,闻言,她又采取防卫的不示弱态度:“你想捉我,倒不如杀了我。”
天琴不理会她因为戒慎而有的情绪性话语,她的目的是先要让她知道继续留在这里的严重后果,她一面走到另一排布挂边,一面说着:“你就这样出去,就算你找到他,就算他的武功无敌天下,你们的结局都是一样。”
“那就是死。”
“你离开还是留下又有什么分别?”
玛瑙也转到布幔的这一边,斩截的说道:“当然有。”
听到这不假思索的回答,天琴的心里有一点惊愕,一点啼笑皆非,她的重点是要让她知道留在西域是在等死,显然她更关心“有没有分别”这回事;瞬时,她敏感的了解了玛瑙的心思,她回过身来走近她的观察着,她知道和玛瑙谈话,用直言直语最适当,她道:“你好像爱上他了。”
玛瑙正欲开口,却迟疑了一下,她向前走了几步,说的是避重就轻却也是实情的回答:“他是我的朋友,第一个尊重我,给我自由的人。”
“那你不管他是干什么的?”“不管他是不是喜欢你?”“跟一个注定要死的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天琴用又急切又严肃的口吻,在她身旁一口气的说完,她知道燕逍遥不怕死,不畏惧危险,她希望至少玛瑙会比燕逍遥多一些胆怯。
她继续强调似的说着:“燕逍遥是个刺客,难道你不知道吗?”
却听那玛瑙安无忧虞的,说着仿佛被警告过太多次以后,在她心里再确定不过的答案:“人总是要死的,不过我相信他不是个为了钱,就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更不是一个叛贼,能够帮上他的忙,我的自由就有价值。”
她别有深意的看着天琴,略带点傲然的神情继续说着:“即使你有再多的金银财宝,你的生活也不过是座豪华的坟墓,你连去爱他的自由都没有。”
天琴不在乎别人的误解,只要燕逍遥是了解她的就好,但是亲耳听着玛瑙这样不含蓄、不避讳的轻蔑言辞,还是让她的心受了伤,她不由自主的吸了口森冷的寒气。
她根本无心要和玛瑙较劲,更没有半点的恶意,她道:“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说话有模有样。”
这是她对玛瑙的赞美,她趁势把话题拉回来:“你有这个自由,你当然有这个自由。”
“那你能为这个朋友想想吗?”
“给你个机会为他想想,马上离开西域。”
玛瑙未料她会是如此的应答,这才明白,原来她是要劝他们离开这里,她道:“可是他还有未完的事情,再说他又没有打扰到你们,你们为什么非要逼他走?”
天琴道:“你不要问那么多了,相信我,他要是再不走,就没有人能救他了。”
玛瑙固执的道:“我无法答应你。”
天琴、玛瑙和燕逍遥,其实有着共同的相似处,他们三个都是非常执着的人,对于既定的坚持是如此的难以改变。
但天琴相信只要是对燕逍遥有利的,玛瑙会加以考虑的,她道:“你不需要马上答应我,你好好想想。”
“只有你可以接近他,只有你可以救他。”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千万别相信那些表面上可以救她的人。”
听到这句话,玛瑙心里难免一愕,她回想着侯爷曾经在表面上是如何的殷殷恳切的想要帮助燕逍遥,打探他的行踪,甚至于好心的给他金创药;但那药里却含了剧毒。
天琴会对她提出这样的警惕,这让她一改之前的态度,对天琴有了相当的信任。
在她茫然的回想之际,天琴走到另一侧,从袍袖中取出一个药瓶,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她道:“这瓶迷药绝对无害,只要在食物里放上一点点就可以让他昏睡三天,三天的时间,你日夜兼程就可以东出阳关。”
让燕逍遥毫无抵抗的能力,这是多么危险的事,玛瑙难免担心的道:“可是你们要是想趁他昏迷不觉来杀他,那可怎么办?”
这是最后要突破的心防了,天琴举了当日在沙漠上,以及沙鸡客栈那一次的例子来证明,她若想要杀燕逍遥,他早就死了。
这一切让玛瑙无话可说,对于天琴所说的:在这场江湖纷争中,燕逍遥只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看来也像是事实。
天琴一面将那药瓶放在玛瑙手中,一面强调着:“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然后转身离去了。
玛瑙看着手中的药瓶,迟迟的犹疑着,似乎并未决定该怎么做才是,她把药收起来,心里想着先找到燕逍遥再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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