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意切切寒夜心灵通 情深深雪中生死随



作者:远
2004/05/15



(一)

  《蝶恋花》

    冷月鸦啼夜重重,摇漾翻飞,闪闪篝火红。
    融融暖意殷殷送,脉脉情比烈焰浓。
    朝逢霜雪晚遇风,春梦秋云,聚散苦匆匆。
    两心长久水长东,泉壤双蝶舞花丛。



  上回说到若寒和剑萍决定到远离人群的林间小屋隐居。

  经过一翻跋涉,在一个暮色压顶的傍晚,若寒和剑萍风尘仆仆登上一个山坡。

  彤云密布,遮盖去残阳的余光,灰黯的苍穹,树木立在濛濛的天幕下。阵阵的刺骨寒风,摇撼着枯树老枝,矮荆衰草,响起了一片瑟瑟之声。往下看,只见一间小茅屋,赫然出现眼前。背倚荒山,前面正好对着山凹。

  若寒拉着剑萍飞快的从山梁上跑下来,在山脚前徘徊,山脚下有一泓泉流,汩汩有声。环顾四周,满目昏黄枯瘦萧条,景物萧瑟, 一切仿佛是那样的熟悉而又那样的陌生,他的心头顿时沉重起来。

  若寒指着屋子对剑萍道:“就是这里。”

  推开门,屋里一片昏暗,借助窗棂射进的微光,看见一切完全和以前一模一样。

  若寒望着这个地方,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百味交集,甜酸苦辣各种滋味一起涌上了心头:多年前,义父选了这个隐秘的地方,自己亲手把它打扫干净,本打算一旦有什么不测,可以和义父避到此间,父慈子孝相依为命好好过日子。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正是在这里证实了义父原来就是杀害自己亲生父亲的凶手,并将自己拉入涉及弑父的万劫不复之深渊的罪魁祸首。当时,自己还为报恩还是报仇痛苦不已。后来,还是在这里骗了师父救了义父,逃了出去。唉!真是世事无常,想不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而且居然是和剑萍一起来。

  想及义父,若寒不禁心情更为复杂,痛恨之中隐隐又有些酸楚难过:尽管义父冷酷无情,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但毕竟救了我一命,养育了自己十八年。义父虽然利用自己作他手中的杀人工具,可平时对我还是疼爱的。哎!不管怎么说,总算曾经父子一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段恩怨情仇以后也不知怎样才能了断。

  想到这些,若寒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他淡淡的告诉好奇的转来转去的剑萍道:“这个地方,原本是我义父打算用来隐居的地方,当然也可以当作发生意外的时候藏身之处。这里什么都有,有粮食,有饮水,什么都有。”

  剑萍一面听若寒的指点,一面到处打量。听说什么都有,高兴的说道:“这下我们就不怕被饿死啦。”

  走到床前,按了按,一下子兴奋的蹦上去,仰身躺下,舒舒服服的得意四顾。

……………………

  天黑了,冬天的夜晚,格外严寒。云遮雾障,不时隐隐约约露出半边月亮。窗外出奇地静,微风不起,树梢俱定,只有一抹淡淡的冷月清光铺在屋顶之上,像白鹭的羽毛,飘浮着,像瀑泉中的雾气,流动着。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夜半时分,寒气逼人。若寒出门外捡了些枯枝回来,在屋里烤火取暖。红红的火光,烤得屋里暖洋洋的。火光掩映之下,但见剑萍眼波流转,粉颊晕红,情意盈盈。

  故地重返,物是人非,纵然若寒已经豁达开朗不少,但这里有太多的回忆。往事历历,还是让他很难释然,由不得他不伤感。

  若寒轻轻的拉起剑萍的手,放到怀里,神情郁郁的说道:“这样的夜晚,总有一种悲伤的感觉。”剑萍也沉静下来,若寒的话仿佛勾起了她的心事,道:“对呀,好像还会让人产生一种特别思念的感觉。我好想我爹,还有武妈,还有乐乐。”

  父亲!提起父亲,若寒的心好像被刀扎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前世的冤孽,三个父亲都和自己为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师父现在要追杀自己;有十八年养育之恩的义父是杀父仇人;而自己的亲生父亲……虽说当时已失忆,并不知情,但亲生父亲的死,无论如何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自小父亲很少在家,孩提时候的记忆里只有美丽慈爱的母亲。对父亲,印象很模糊,剩下的只是无穷无尽的愧疚和悔恨。

  若寒眼神显得有些忧伤迷朦,说道:“我真的很羡慕你,还有这么多人可以想。不像我,很多对我好的人,我都不记得了。”

  剑萍瞧了他一眼,想起他以前的孤苦不幸,想起和他一起相处,共同抚养乐乐的日子,想起乐乐带给他们的快乐。轻轻叹息一声,心中充满了柔情,轻轻的搂了搂他,贴着他的脸道:“你也可以想乐乐,而且以后你还有我可以想啊。”若寒摇摇头,有些难过的黯然道:“想乐乐也没用啊,以后乐乐也不会回来了。”

  剑萍知道若寒喜欢孩子,他抱着乐乐时脸上全是快乐满足,眼神里盈满了幸福和爱意的动人画面浮现在她眼前,遂胸口一热,母爱的天性渐渐溢上心头,带着七分娇羞、三分喜悦,脱口而出道:“小孩,要个小孩有什么稀罕,大不了我跟你生一个好了。”

  若寒眼中一亮,闪出异样神采,记起她以前的说话,故意用怀疑的口吻问道:“生小孩,你不怕痛吗?”剑萍目光中闪烁着光芒,带着喜色无奈的说道:“比起来这么想乐乐,好多了吧!”

  斜眼看去,但见她满面飞红,娇羞无限。若寒心里欢喜,星眸回转,心神荡漾,伸出双臂,伸手向她腰间搂去。

  火光红红的,忽闪忽闪的耀眼,火光中见到她的侧面,鼻子微耸,长长睫毛低垂,容颜娇嫩,脸色柔和,皎白如玉。好美丽的姑娘。

  若寒心下好生感激,寻思:“这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姑娘,对我一往情深若此。为了我,什么都肯放弃,什么都肯改变。她明知我喜欢小孩,喜欢平静的家庭生活,纵然怕痛,也愿意为我生。我这福气,也不知是前生几世修来的,有妻若此,夫复何求。”

  此时剑萍柔软的躯体,靠在他的怀中,伸手抚摸着她的秀发,又觉她一头长发拂在自己身上,根根发丝擦到脸上;听着她的如花笑语,闻着她的女子气息,若寒脸上一红,不由得意马心猿,神魂飘飘,意乱情迷,抱着她的手不由的紧了一紧。

  他即刻收敛心神,强自克制住自己,轻轻扶起她肩头,暗暗发誓:“近来自己的精神大好,内伤也很少发作,身体估计已无大恙。如能逃过这一劫,必定光明正大的和她拜堂成亲,让她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人们常说:“女人真爱一个男人,便是愿意为他生孩子。男人真爱一个女人,便是愿意娶她为妻。”看来这话一点都不假。

  夜,很静,静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宁静之中,似乎酝酿着莫大的诡秘和杀气。

  摇曳着的火光之下,剑萍一双大眼,清澄明澈,犹如两泓清泉,一张俏脸秀丽绝俗,她似乎只须若寒在旁,便已心满意足,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萦怀。

  突然之间,若寒心底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心想:“东洋杀手的跟踪之术、探听机密的本事确是厉害。过不多久,他们必能找到这里。说不定现在这高坡之上,屋子旁边,便伏得有敌人。我万万不能掉以轻心,无论如何,即便自己性命不在,也要保护她平安周全。”

  冻云布涌,掩盖住惨澹的月光,酝酿着浓厚的雪意。原野漆黑一片,仿佛围锁住了小屋周围的山梁。隐隐风涛中,送来呱呱的几声寒鸦悲鸣,更增添了几分诡异。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两人相互眷恋极深,虽然未结丝萝,内心隐隐又感到前途困厄正多,当真是亦喜亦忧,亦苦亦甜,默默而对。心意相通,实已不必再说一句话,反正于对方的情意全明白。师父追杀也好,义父百般阻挠也罢,即便是皇上赐婚强行拆散,统统都不再重要。既已有了两心如一的此刻,便已心满意足,眼前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山无棱,江水竭,乃敢与君绝。

  窗外,北风呼啸,酝酿已久的大雪降下来。雪片纷飞,像似吹落的梨花一样漫天飞舞。

  屋内,偶尔听到柴火燃烧时“哔哔剥剥”的爆裂之声,火光红红,闪闪跳动,暖融融的,两人的心一样热,一样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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