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承诺印记》



取自【萧十一郎】第11集
作者:秋风剑
2002/07/31



  连家堡的夜里,萧十一郎忽觉门外有人,迅速地将门打开,眼光环顾四周,已然纵身跃出。他向前迈开几步,站在月光下,毫不畏惧,沉着地道:“朋友,既然来了还不现身!”只见一个朦胧人影伴着示意“小声点!”的嘘声从黑暗中渐渐明朗,却是城瑾。

  萧十一郎愣了一下,本来严阵以待的武装顿时松懈,面对城瑾,他又故意装作一副吊儿啷当的模样,道:“沆~是你啊?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这儿来喂蚊子啊?”城瑾怕他发出太大的声音,仍连连示意他安静,以半命令的口吻道:“小声点儿!我不想让人家看见是我来找你的。”城瑾心中虽然对萧十一郎有好感,却还不愿意教大家知道自己喜欢他,但如果大家知道的是萧十一郎喜欢自己,那就无所谓。

  萧十一郎却因白天一场误会,又身处连城璧的地盘,为了要能守护好割鹿刀,实在不想再多生是非,对城瑾道:“你那么想就对了嘛,回去吧!”说罢转身便要回房,城瑾也被他唬了一下,当真要回房去,走了两三步才发现不对,赶紧回头将他拦住,道:“喂!你忘了我中毒了吗?”萧十一郎道:“你忘了有白杨绿柳啦?”城瑾向来娇生惯养,半撒娇半耍着无赖地道:“就是找不到他们嘛!”定要“喜欢她”的萧十一郎陪她去找。

  萧十郎道:“那你就快去找啊!”他仍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心思仍像个孩子般的城瑾并未发觉,仍坚持地道:“不要!我现在要你陪我一起去找,走!”拉起萧十一郎的手便要走。萧十一郎将手拉回来,想尽最后的努力摆脱这场麻烦,认真地道:“哎呀!你不是不想让人家看到我们在一起吗?”不料城瑾却道:“别人呢看到你跟我在一起是没有关系的,只要别让人家看到是我来找你的就行了。”

  萧十一郎一脸困愕,不解地道:“有差别吗?”城瑾道:“差远了!我是连家大小姐啊。”面对如此任性骄纵的城瑾,萧十一郎也不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道:“我看得出来呀,是你们连家的血缘,兄妹俩完全一个样。”城瑾也不管萧十一郎的反应,硬是拉着萧十一郎道:“好啦,走!”萧十一郎无奈,边装作睡眼蒙眬唉声叹气,边被毫不在乎的城瑾拉着走。



  连家堡的另一个角落,连城璧正和绿柳商讨对付逍遥侯的大计。连城璧问道:“都交代清楚、布置妥当了吗?”绿柳道:“放心吧,少主!全都准备好了。”他总是尽其所能地完成连城璧托付的使命。连城璧现出自信得意的笑容道:“唯一的爱徒,一晚上没回去,也许逍遥侯明天早上就会来找人了。”说到这里,面上的表情又逐渐转为可怕的冷肃,续道:“小心的守着吧!”绿柳对道:“是!”说罢领命而去。

  连城璧露出自负的神色,自言自语道:“萧十一郎,等我抓到逍遥侯,你才知道我连城璧的本事。保护割鹿刀,保护我,哼!不必了!”虽然已经知道,萧十一郎到连家堡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接近璧君,是为了保护割鹿刀,但他依然不敢确信璧君不会和萧十一郎发生不应有的情感,况且以他堂堂连少堡主的身分,又怎能忍得下竟要靠一介大盗来保护自己。求胜的欲望之火在他心中熊熊地燃烧着,他要赢过萧十一郎,他一定要胜过萧十一郎,他要证明给璧君和所有的人看,他的能力是远胜过萧十一郎的,萧十一郎拿不住逍遥侯,而他做得到,即使连白杨、绿柳都认为萧十一郎的武功比他高出许多,但没关系,高手过招,比的可不只是武功,还有智慧,他要萧十一郎在璧君面前败给自己,输得惨惨的,让萧十一郎永远没有能力和机会可以将璧君从他身边夺走,如此一来,他就是胜利者,赢得璧君的胜利者。

  连城璧走向璧君的房间,想去看看璧君。他不仅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比萧十一郎强,更要璧君对自己有好感,如此一来,璧君才会永远是自己的,再也跑不掉。走到半路,见到园里的许多红玫瑰,便顺手摘了一朵。



  璧君在房内,正欲就寝,浑然不知逍遥侯正从门缝间悄悄潜入。当她慢慢地放下床帘,忽地一阵狂风将床帘漫天卷起,接踵而来的低沉奸笑,让璧君惊骇地尖叫了起来。她四处张望,却不见任何人影,又听那低沉的嗓音开始说话:“告诉我,他们抓的人关在哪里?”这使得璧君更加害怕,当她缓缓回头之际,忽地,一个高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却是逍遥侯,璧君又再度被吓得尖叫出来。

  逍遥侯一手扼住璧君,威胁道:“他们在哪里?我四处找,都找不到他们!”璧君什么都不知道,又被扼得痛苦,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不住地摇头。逍遥侯急着逼出答案,仍紧紧地掐住璧君道:“在哪儿?快说!我告诉你,我并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不说的话,我就弄死你。说!在哪里?”璧君几乎要哭了出来,却只能不住地摇着头,毕竟,这件事她确实全然不知。

  此时,连城璧拿着刚摘下的玫瑰,来敲璧君的房门。他唤着:“璧君!”璧君想要呼救,却被逍遥侯威胁道:“快打发他走!我就在你背后,如果你敢给他一点暗示,我就杀了你!”才刚说完,连城璧又已在门外催着:“璧君!”见里头都没有反应,又道:“园子里的花开了,我给你摘了一朵!璧君,可以开门让我进来吗?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房内,逍遥侯勒着璧君,又威胁道:“快点说!说!”璧君只好道:“我想睡了。”连城璧又道:“你别这样对我,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呀,我们可以…”他想为白天要利用璧君拔开割鹿刀的事找理由推托,请求璧君的原谅,重得她的心。

  璧君面对威胁,根本无暇多想,只能道:“不,明天吧!”连城璧黯然地看了看手里的玫瑰,想不到璧君竟不给他机会,将玫瑰捏了,转身便要走。忽然,“乓”的一阵声响从璧君房内传出,那是璧君挣扎时,不小心将桌上的杯子摔碎所发出的声音,逍遥侯续威胁道:“还不说!”连城璧听见声响,心头一惊,直冲进璧君房里,大喊道:“萧十一郎!”

  逍遥侯见连城璧来,慌忙逃走,连城璧看到逍遥侯逃去的身影,以为是萧十一郎,又大叫着:“萧十一郎!”想要追上去,被璧君拦住道:“不要啊!危险呐!”此时,萧十一郎陪着城瑾找白杨、绿柳,正来到璧君房间附近,听到连城璧急声呼唤,城瑾对萧十一郎道:“大哥叫你呢!”萧十一郎以为连城璧出事了,正需要帮助,二话不说便向璧君房里赶去。

  连城璧被璧君拦住,仍一边大喊着“萧十一郎!”一边想要追将出去,璧君紧张地道:“别去呀!危险啊!”却被他一把推开,并用力朝璧君掴了一巴掌道:“不知廉耻!”正好萧十一郎和城瑾赶到,璧君被打倒在椅子上,万念俱灰,想不到自己竟嫁了这样一个夫君,对他,她的心不能不死。见到这一幕,城瑾惊得满脸错愕,萧十一郎心痛震惊,他想不通连城璧为何竟会如此对待璧君,刹时间,四人都没有说话,现场一片沉寂。

  连城璧之所以一听见璧君的房内有声响,就立刻判定是萧十一郎,是因为他根本一点都不信任璧君,并将她想得非常不堪,怀疑她与萧十一郎有染。他心里一直存在一个问号,怀疑璧君的贞节,一心一意只想快一点证明自己胜过萧十一郎,而非真爱着璧君。以至于当璧君发生危险,发出求救讯号时,他想到的却是璧君与萧十一郎通奸;当璧君担心他的安危,阻止他前去追赶逍遥侯时,他想到的却是璧君在掩护萧十一郎逃跑。他根本不爱璧君,他爱的是自己的成功,他输不起,尤其是输给萧十一郎。他总把打败萧十一郎视为第一要务,而不是璧君的安危,所以,当璧君发生危险时,他的第一念头,不是要保护璧君,而是找萧十一郎算帐。他埋藏在心底的虚荣心、好胜心、忌妒心、以及对璧君的怀疑、不信任,全在此时不可遏止地爆发了出来。

  停了一会儿,连城璧又道:“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都不肯开门呀!我说你怎么总是看我,都不对呢?”他不检讨自己是用什么态度对待璧君的,反而责怪璧君的不是。

  连城璧粗暴地一把拉起瘫倒在椅子上的璧君,责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嫁给我?为什么嫁给我?说实话!说实话呀!”连城璧用一双铁腕紧紧扣住璧君,不断地摇晃她、逼问她,璧君吃痛,叫了出来,萧十一郎看着,此时再也忍不住,一心只想着要保护璧君,再也顾不得其他许多,冲上前去,对连城璧吼道:“放开她!”同时一把将连城璧推开。连城璧还想上前责问璧君,被城瑾挡住,城瑾道:“唉呀!哥!你干嘛呀?哥!”

  璧君在一旁,已面无表情、欲哭无泪,心下冷然,一手护着差一点被逍遥侯勒毙的颈子,萧十一郎在一旁看着她,心疼不已,目光中流露着万分不舍的无奈。连城璧却对萧十一郎道:“你还有脸回来?你走!别再让我看见你!”他仍以为萧十一郎与璧君作了茍且之事,慌忙逃跑后却又回来。在他被忌妒心蒙蔽的盛怒之际,又怎会想到,以萧十一郎武功之高,就算他真是躲在璧君房中,又怎会不小心打破杯子?又怎会想到,萧十一郎既慌张逃出,又怎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和城瑾一起出现?

  城瑾心思单纯,并没有想到连城璧误会沈璧君的后面,是这许多深沉复杂的原因,听见连城璧这样对萧十一郎讲话,先是觉得疑惑,接着便是生气,见连城璧要赶萧十一郎走,便大声叫道:“不许走!你干什么呀,哥?就算给人家判了私刑你也得有个罪名呀!他今天救了我,又陪着我忙了大半夜,没头没脑的你为什么要赶人家走啊?”连城璧心中一懔,问城瑾道:“他刚才一直和你在一起?”城瑾道:“是啊!”连城璧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问道:“那来的是谁啊?”

  萧十一郎用充满不屑的眼神斜睨了连城璧一眼,如今连城璧即使欺侮羞辱的是自己,萧十一郎都不会用这种眼光看他,可是他居然如此对待他纯善的妻子──璧君,他竟会把纯洁的璧君想得如此不堪,正反映着他自己内心的龌龊,这才使得萧十一郎对连城璧的为人感到相当的不齿。璧君依然面无表情,只简单地回答了三个字:“逍遥侯。”连城璧或者是心急于尽快抓到逍遥侯,以证明自己的胜利,或者是为了掩饰自己误解璧君的尴尬,因为在城瑾证明萧十一郎的清白之后,他方才一切侮辱璧君的行为与言论,都是在侮辱着自己,所以他只匆匆地道了一句:“已经来了!”便冲出了房间,追逍遥侯去了,城瑾喊着:“哥!危险啊!”也跟着冲了出去,房内,只剩下萧十一郎和璧君两人。

  萧十一郎守着璧君,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没事吧?”见到璧君如此模样,萧十一郎的心在淌血。他无法替璧君承受连城璧对她的伤害,而且他深知,如此深的伤害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安慰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心,紧紧地陪着她、守着她、护着她。璧君内心的痛苦,萧十一郎全都了解,如果可以,他愿为她承受一切。

  璧君缓缓地摇了摇头,顿了一会儿,道:“我没事。”目光透着心冷心死的绝望无神,却仍对萧十一郎道:“去帮他。”萧十一郎也无目标地凝望远方,道:“他不需要我帮,他应付得来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意。

  璧君双臂交叉环抱着自己,手不断来回搓动摩擦着,萧十一郎见状,道:“你真的没事?”璧君道:“好冷!”萧十一郎二话不说,便除下自己身上的外衫,要替璧君披上,璧君摇了摇头,推了萧十一郎的衣,道:“是心冷。”萧十一郎听她如此说,心中万分不舍,道:“我知道!”他完全能够了解璧君现在内心痛苦绝望的滋味,他深深地了解。

  萧十一郎知道,璧君全心地把自己托付给连城璧,可是连城璧非但没有以诚相待,非但不能保护自己的生命不受威胁,还将自己的善意想得如此不堪,面对如此的丈夫,璧君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了,所以他对璧君道:“可你还有我啊。”他只想让璧君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连城璧如何待她,他都一定会陪着她、守着她。听到如此简单却可靠坚定的回答,璧君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抱住萧十一郎,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哭了起来。萧十一郎站得稳稳的,任她抱着、靠着,心疼难舍,恨不得能紧紧地抱住她,给她所有的温暖。

  他伸手想抱住璧君,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手上紧握着拳,没有将璧君抱在怀里。萧十一郎是发自内心、全心全意的爱着璧君,事事以她为先,处处替她着想,他自己从不为世俗所羁,也从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但璧君不行,名分上,璧君早已是连城璧的妻子,他决不能逾越了礼,而教璧君今后无法做人。

  萧十一郎道:“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带你走。”璧君却立刻摇头道:“不,连家堡…”此时,璧君真的好希望能与萧十一郎远走高飞,但却立刻想到萧十一郎,她担心他们若真的一走了之,连家堡决不会放过萧十一郎,而派人向他四海寻仇。奶奶错了!是的,萧十一郎能给他更多:萧十一郎能给她信任;给她爱的温暖;给他坚强的依靠,萧十一郎总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侯出现,全心全意的帮助她、为她付出而不求回报,只要她能快乐的活着就好。而连城璧,总是一再的欺骗她、利用她、怀疑她,甚至在她最脆弱、需要受到保护和安慰的时候,替他担心而阻止他去涉险的时候,居然误会她、打她、责问她、羞辱她。面对如此夫君,沈璧君已然完全心死,再没有任何情分,再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真希望能就此与萧十一郎远走高飞,浪迹天涯,但碰上的第一难题,便是这座屹立武林数百年而不摇的连家堡,萧十一郎闻言,立即道:“我不在乎连家堡,我只要好过得好。”只要能让璧君快乐,只要她能过得好,萧十一郎愿意付出他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璧君又摇了摇头道:“那我奶奶呢?沈家的名声呢?”萧十一郎道:“我知道,不能叫你不在乎这些,是不是?那就留下。”璧君不住点头。萧十一郎知道,璧君身上永远得担负着沈家名声的包袱,那是一个沉重却不容她逃避的责任,一副永远的枷锁,就像他的护刀使命一样。他不能要璧君不在乎这些,于是便劝璧君留下。萧十一郎道:“我会陪着你、守着你,不再让你受半点委屈。”璧君既感动又悲伤地哭着。她知道,这辈子,再不用奢望连城璧能给他真爱;她也知道,这辈子,有一个人会永远无怨无悔地爱着她、守着她,那是萧十一郎。



  话说连城璧追击逍遥侯,来到了连家堡后山,小公子被吊在山壁上,中了白杨、绿柳的“笑傲江湖”,仍在狂笑不已。逍遥侯欲救走小公子,被连城璧从半路杀出,两人一番激战,连城璧落于下风,但他先前埋伏下的白杨、绿柳等人及时抢出,用网捕住了逍遥侯,连城璧正想将逍遥侯的面具揭下,看清他的真面目,却被逍遥侯使了一个爆炸逃脱,连小公子亦被救走,连城璧只好黯然而归连家堡。



  连家堡中,璧君房内,璧君经过了一晚的折腾,全身乏力地坐在床上,萧十一郎哄她安心就寝。萧十一郎道:“睡吧!”见璧君没反应,知道她的心思,于是又道:“别怕!我会在你门口守着,决不让逍遥侯再有机会接近你。”璧君仍余悸犹存地道:“那你一直守着,决不离开?”萧十一郎报以肯定而可靠的承诺,道:“我保证,你醒来开门,第一个看到的会是我。安心睡吧!”璧君终于放心,点头答应,准备就寝,萧十一郎道:“我出去了。”璧君又微微点头,萧十一郎转身走出房外。

  萧十一郎甫步出门,却见连城璧已站在门口。连城璧语带讽刺地道:“看来萧兄是准备接下贴身护卫这一职啰?”萧十一郎昂然坚定道:“是!”连城璧又以半讽刺的语气道:“好,很好,有劳了。”说罢便要离开,萧十一郎抢道:“你应该进去看看她的。”他既劝璧君留下,就仍希望他们能尽量好好地相处,希望连城璧能好好的待璧君,不要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了。可是连城璧哼了一声,道:“有萧兄守着,在下放心得很。”在萧十一郎面前,他始终拉不下脸向璧君道歉认错。萧十一郎明白他心思,便道:“向妻子道个歉,应该不会有损你男人的尊严吧?”连城璧不理会,又讽刺道:“原来萧兄还没有忘记她是我连某的妻子。”他此言一出,本想将萧十一郎逼得无话可说,自取其辱,不料萧十一郎心中坦然无愧,慨昂道:“我记得比你清楚!”连城璧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回答,说声:“你…”便再也说不下去,萧十一郎凛然道:“得妻若此,夫复何求?如果萧某有幸得之,珍之惜之爱之信之犹恐不急,但少堡主却一再拿夫妻情感来作试探,难道这就是待妻之道?”萧十一郎一番肺腑之言,璧君声声入耳,内心既甜蜜又悲伤,甜的是,这世上,有一个男人如此深爱着她;悲的是,这个男人不是能与她厮守终身的丈夫。

  连城璧也非常人,并没有因为萧十一郎的一番话感到羞愧难容、痛哭流涕,反倒又“哼”了一声,道:“看来萧兄是比在下更知道如何待她,如何讨她欢心啰?”萧十一郎不理会他的讥讽,仍平静却带着尊严地道:“少堡主误会了,萧某只不过想提醒一句。”一句话还未说完,连城璧已然将他打断道:“用不着!今天就算她死了,入的也是连家的祠堂,怎么样待她,是我连城璧的事,这辈子她过得好或不好,就看她自己的修为造化,还轮不到‘萧兄你’来操这分心。”这些话,有如锐针般,一根根扎入璧君心里,萧十一郎劝不动连城璧,只是沉痛得闭上双眼,当他张开眼睛,连城璧却已要离开,萧十一郎仍叫着:“少堡主…”连城璧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十一郎沉默了一会儿,对着房内的璧君,坚定地道:“我不会让他对你任性胡为,我绝不允许。”说罢,替璧君把房门关上。璧君在房内,独自啜着泣,脸上,是悲伤难过的泪水,也是温馨感动的泪水。



  连城璧离开璧君的房间,走在缀满灯笼的走廊上,挥手击掉一个灯笼,灯笼掉在地上,烧了起来。他自言自语道:“连城璧,你是不是气昏了头了?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你明明是想向她道歉的…你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连城璧自己也不明白,他之所以会在璧君被折磨了一整晚之后,却故意对她说出那种话,是基于对萧十一郎的忌妒。因为他误会了璧君,令璧君伤心、难过、绝望,萧十一郎却给璧君可靠坚定的承诺,给她关怀温暖。他无法忍受自己在璧君心中的形象输给萧十一郎,他输不起。

  连城璧回到房中,要白杨、绿柳带来了小公子,逼他画出荒山地穴的地图,小公子屈于他的威吓,开始绘制地图。连城璧心道:“璧君,等我抓住了逍遥侯,你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让你依靠、教你心安的男人。”直到此时,连城璧仍以为,他可以用莫大的成功──为武林除去逍遥侯──来赢回璧君的心,全然不知,一份真正的情感,是要靠“爱”去灌溉的,而不是利益的交换。他是个可怜人,因为他不懂真爱;他是个可恶的人,他一次次深深地伤害着用真心爱着自己的人,一个可恶的可怜人,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可悲”。



  璧君早晨起来,走出房门口,却不见萧十一郎人影,心下黯然失落,想不到萧十一郎如此可靠坚定的承诺,却也没能遵守。她正欲转身回房,却听见萧十一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在这里。”璧君回首,只见萧十一郎站在大门外,心中宽慰,向萧十一郎走了过去,又听萧十一郎道:“我在这里,才能同时守着门和窗。”听他如此一说,璧君心中更是备感欣慰,随即,又有点心疼地问道:“你当真一晚没合眼?”萧十一郎微微一笑道:“我不累啊!”璧君缓缓地道:“昨晚,我失态了。”目光幽幽地望着远方。

  萧十一郎道:“少夫人,为什么你总要求自己做圣人呢?难道作了圣人,就能够躲开凡人的喜怒哀乐吗?”璧君摇头道:“我没有想过要做圣人,我只是希望,日子过得单纯一点。”萧十一郎道:“心理压着痛苦,日子如何能单纯?”萧十一郎相当清楚,若璧君必须每天面对着从不给她信任、从不能以诚相待的连城璧,那份压在内心的痛苦,是绝不能使她的日子过得单纯快乐的。璧君道:“我…”却不知该接什么,萧十一郎说的话很有道理。

  萧十一郎又微笑道:“其实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没有失态过。能看见真正的你,我很开心呀!我喜欢!”语气诚恳中带着无限的包容与了解,也带着无限深情。璧君悠悠地叹道:“为什么你能看到真正的我,而他不能?”萧十一郎没有回答。其实,他们两人心中都明白,因为萧十一郎能用真心待她,而连城璧不能。

  正沉默间,忽闻城瑾慌张的声音,只见她急匆匆地走来,对萧十一郎道:“欸,欸!你还在这儿?!我大哥去找逍遥侯了你知不知道?”萧十一郎疑惑地道:“昨晚没有抓到他们吗?”城瑾道:“昨晚让他给跑了!走!我们快去帮我大哥。”说着拉起着萧十一郎的手便要走。

  萧十一郎将她拉回,问道:“他怎么突然就去啦?”城瑾道:“不突然,小公子画了荒山地形图了!”萧十一郎一派轻松地道:“喔!既然有了地图,加上你大哥的聪明和身手,怕什么?”城瑾天真地道:“也对。”她对自己大哥的本事可是深具信心的,但想了一会儿,又道:“可是…哎呀!不行啊!我还是不放心,走吧,走吧,走吧!”又拉着萧十一郎要走,萧十一郎依然靠着墙,站定不动,劝道:“欸!你别忘啦,你也中了毒,今天是第二天了!”一边用手指敲着城瑾的头,他这么说,无非是希望城瑾别去涉险惹麻烦,城瑾却仍天真地道:“那,抓到逍遥侯就不怕啦!”萧十一郎问道:“万一他宁死也不给解药呢?”城瑾仍乐观地道:“那…就找雪鹰。”萧十一郎笑道:“呵,雪鹰早就逃走啦!”城瑾这下才慌了,跺脚道:“唉呀!坏了,我应该把他抓回来的,现在怎么办啊?”萧十一郎道:“那你听我的啊,我先去帮你大哥,你去找灵鹫想办法,等你好了,那我们要是还没回来,你再赶去。”城瑾听了不住地点头道:“好!那我先去找灵鹫了。”说完便走,找她的灵鹫去了。

  萧十一郎边笑着,边回头看着璧君道:“不支开她,还不知她会闯什么祸,我走了。”说着便要去帮连城璧。即使连城璧昨晚的行为如此不堪,但他还是璧君的丈夫,璧君和他终有夫妻之义,为了璧君,萧十一郎会尽力保护连城璧的。而即使不为璧君,以萧十一郎天生的侠义心肠,加上城瑾的请托,身为“连家下人”的他,也不会任连城璧去涉险送死的。

  萧十一郎正要走,却被璧君叫住。璧君忧心地道:“十一郎…”萧十一郎安慰道:“他不会出事的,我一定把他带回来,好放心吧。”转身正要走,璧君却脱口而出道:“我不只担心他。”萧十一郎楞了一下,回头望着璧君,但闻璧君续道:“我也担心你。”萧十一郎心中暖烘烘的,无论他受多大的伤,忍受多少委屈与误解,只要有她这么一句话,一切的付出都值得了。

  璧君道:“我要一起去。”萧十一郎立刻一口否决:“不行。”璧君道:“你我都知道小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他画的图,我们能相信吗?万一又是一个陷阱怎么办?”萧十一郎还不等璧君讲完,便道:“所以你更不能去呀!”璧君坚持道:“我要去。”柔弱的声音中带着倔强的坚持。萧十一郎又劝道:“璧君…”璧君道:“我一个人守在家里更难捱,我想着你们可能会上当,可能会受伤…”说到一半,又被萧十一郎打断:“璧君!你真的不能去。”语气中也带着诚恳的坚决。璧君道:“我要去!”萧十一郎凝视着她,停了一会儿,情知拗不过,便道:“好,我带你去。要死,我们也死在一块儿吧!”一句同生共死的承诺,萧十一郎毅然决定,和沈璧君共赴逍遥窟。



  荒山,烈日高照,狂风呼呼地吹着,连城璧带着大队人马连同小公子、白杨绿柳一齐前往逍遥窟,欲捉拿逍遥侯。大队人马先行,白杨、绿柳押着小公子跟着,连城璧殿后,忽地,草丛中一道黑影闪了一下,连城璧目光敏锐,早已察觉到,却故意不动声色,让贾信带着大队人马依原路而行,自己带着白杨、绿柳连同小公子走另一条路,小公子边走边装可怜,不住地呻吟道:“走不动了!”白杨、绿柳毫不放松,道:“走不动也得走!”

  好个连城璧,贾信领着大队人马,才走没几步,逍遥侯埋伏的人便从四面八方跃出,顷刻间,双方人马已陷入一片厮杀,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连城璧却早已押着小公子,协同白杨、绿柳,一同进入了逍遥窟。



  萧十一郎与璧君携手到了逍遥窟,众人斗得正酣,萧十一郎对璧君道:“进去再说。”璧君点头。但想要进入逍遥窟,必须先将那一大帮逍遥侯的手下打倒,萧十一郎拉着璧君到一旁的大石边蹲下,对璧君道:“我下去。”璧君仍点头,眼神中充满对萧十一郎的信心与信任。

  萧十一郎凌空翻腾,飞跃而出,一眨眼,便已杀入人群中,数人围将上来,只见他左拍右拿,翻身便是一个旋风,众人皆莫耐他何,但璧君在一旁瞧着,却也不免担心,忽地,一个人被踢飞出去,摔在璧君旁边,正巧触动了机括,地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璧君惊呼一声:“萧十一郎!”已然落了下去,萧十一郎见璧君遇险,也无心恋战,两三下打发了围攻上来的人,来到璧君落下的大洞边,喊着:“璧君!”,跟着跃了下去。

  萧十一郎进入逍遥窟,走了几步,发现前方出现了岔路,却没见着璧君,不禁有点忧心,才略一沉吟,他已自腰间拿出一样物件,随手在岩壁上刮刻了记号便向前走去,沿路上,凡他走过之处都在墙上留下了记号。

  萧十一郎方才离开,连城璧便已领着白杨、绿柳出现,看着萧十一郎在岩壁上留下的记号,绿柳赞道:“哎呀!好聪明啊,这样就不会绕相同的路了!”白杨也道:“对呀!”连城璧看了他们一眼,命令道:“你们两个跟过去,找到逍遥侯之后,一个帮着萧十一郎缠住他,一个马上过来通报。”白杨、绿柳领命道:“好。知道了,走!”说罢跟踪萧十一郎而去。

  连城璧遣了白杨、绿柳,独自走向洞穴另一边,璧君坐在那里,被点了穴道,无法动作,也无法发出声音,只用斜眼瞪着,小公子则被点了睡穴,睡倒在一旁。连城璧走过去,解了沈璧君的穴道,沈璧君第一句话便忿忿地道:“你利用十一郎!”此时,沈璧君对连城璧已不只是灰心绝望的冷感,愤怒鄙视更是兼而有之,连城璧仍大言不惭地道:“小公子的图画得太快,所以我不相信他画的。”璧君简直不敢相信,连城璧面对她的指责,非但不感羞愧,反而理所当然地做出这种回答,激动地道:“所以,你就让萧十一郎打前锋去冒险?”连城璧反道:“那你希望冒险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吗?”想藉此堵住璧君的口。

  璧君道:“我不要你们两个人任何一个冒险,你不一定非要在这个时候打逍遥侯的,对不对?”连城璧道:“我们两任何一个?这么说,在你的心里,我和他的地位是一样的了?”他没想过,自己未尽做丈夫的责任,从没给过妻子依靠和信任,却要求璧君要给他不同于萧十一郎的“丈夫的地位”。璧君忿道:“你…”顿了一下,才又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计较这些?”她真没想到,连城璧身为武林至尊世家的“连家堡子孙”,在如此危险人命关天之际,在意的却是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连城璧道:“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急着抓逍遥侯?因为我不要自己的妻子,为他而日夜担惊受怕;我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因此而认为我不能依靠;我也不要受他威胁,而不得不将自己的妻子,交给一位可能抢走她的人来照顾。若不解决逍遥侯的话,我只怕会…很快就会失去你。”璧君道:“所以你不惜牺牲别人?”连城璧忙道:“他不是别人呐!他是萧家的人,萧家与割鹿刀有关,割鹿刀又和荒山地穴有关。”

  璧君惊讶地道:“你在说什么?”连城璧这才发现,自己在情急中,居然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心机,只道:“我…”却语塞,接不下去,顿了一会儿,又故意道:“说了只会增加你的困扰,不提也罢。”意欲粉饰太平,继续蒙骗璧君,但璧君虽单纯,却并不迂,早已猜中了他的心思,道:“是你早已算计好了?你算准了萧十一郎会跟来,所以你们就等在这里,等他赶来自投罗网?”说罢转身便走,要去找萧十一郎。连城璧利用萧十一郎的仁义心肠,利用他对璧君爱护照顾的心,利用他是萧家人,料定他一定会来到逍遥窟,带领连城璧找到逍遥侯。此时,璧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也看透了他的人格,不愿再与他多说,只想尽快找到萧十一郎,当她正要离去,连城璧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道:“璧君!”璧君厉声道:“放开我,否则你现在就会失去我!”连城璧无奈,只得放开她,但见璧君离开,他却又跟了上去,璧君回头,不屑地道:“你可以不用跟来冒险,等在那里啊!”转身又走。连城璧仍不放弃,边跟了上去边道:“如果你出事了,就算我杀了逍遥侯又有什么意义呢?”是的,如果璧君死了,即使他成功地杀掉逍遥侯,在这场竞赛上,他仍是输给了萧十一郎,因为璧君,是为萧十一郎而去的。



  萧十一郎一路奔至逍遥窟的大厅,洞内灯火通明,顶上还不时有水滴下,萧十一郎正低头沉思,不知璧君身在何处,忽觉身后有动静,喝道:“两个都给我出来!”只见白杨、绿柳两老头从岩后冒出,陪笑道:“嘿嘿!萧大侠,是我们呐!”萧十一郎一见是白杨、绿柳,立即恭敬地道:“两位前辈,你们有没有看到璧…”说到一半,发现在白杨、绿柳面前直呼璧君必竟不大合适,便改口道:“呃…我是说连夫人还有少堡主呀?”白杨道:“他们在一块儿呢!”萧十一郎又追问道:“平安无事?”绿柳答道:“安全得很呢!”萧十一郎这才放心道:“那就好。”萧十一郎虽是冰雪聪明,但是胸怀坦荡,又一心只挂记着璧君,并没有想到是连城璧设计自己去打前锋,也没有猜疑为何白杨、绿柳要跟踪自己,但听璧君平安无事,便心中宽慰。

  萧十一郎放了心,便又换回平日轻松顽皮的态度,双手交叉在胸前,坦然无惧地道:“我们来看看逍遥侯,为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瓮?”倒是白杨一听,便立刻紧张得东张西望,不解地问道:“怎么讲?”萧十一郎道:“这么大的地方灯火通明,可走到现在,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呢?”白杨、绿柳当真转了个圈,把四周全看上了一遍,才道:“没有。”萧十一郎自信地微笑一下,道:“这不摆明了是请君入瓮吗?”白杨这可慌了,结结巴巴地道:“这、这、这、这么多通道,从哪儿走啊?”萧十一郎胸有成竹地道:“主人家既然好心指了明路…”还没说完,白杨又急着问道:“什么明路?”萧十一郎续道:“当然是走点了灯的那条。”白杨还在迟疑,萧十一郎已道:“走!”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去,白杨、绿柳只得跟上去。

  走到一处岩壁旁,绿柳忽地停下,对萧十一郎道:“我说,这地方有点不对头。”白杨也忙道:“我也感觉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什么。”萧十一郎也发觉不对劲了,望了一下四周,指着岩壁道:“你们看!这是我刚才奔过时画的线。”白杨惊讶地问道:“绕了半天,又走回老地方来啦?”萧十一郎肯定地道:“不是老地方,在下沿墙一路画过,可画痕到这里就断了!”萧十一郎正欲另寻出口,白扬却忍不住碰了一下岩壁,忽然,岩壁发出一阵强光,产生了极大的吸力要将白杨吸进去,绿柳急忙出手相救,却也和白扬一同被吸进了墙里,萧十一郎惊呼道:“前辈!”正欲出手相救,两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连城璧与沈璧君正走在逍遥窟的另一端,忽闻白扬、绿柳喊救命的声音,璧君倒抽了一口气,惊道:“那不是…”连城璧指向萧十一郎所在的方向,道:“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是白杨、绿柳!”璧君点头,连城璧又道:“咱们快过去看看!”璧君道:“好!”说着便往声音传来处走去。



  萧十一郎站在岩壁旁,自言自语地道:“幻术!一定是幻术!”正思索间,又听见后方声响,他立时机警地道:“谁?”只见连城璧与沈璧君急急走来,连城璧问道:“白扬、绿柳呢?”萧十一郎尚未回答,璧君已走到了岩壁旁,萧十一郎赶忙伸手拦住,道:“欸!你别过去啊!很危险的!”一双明亮的大眼看着璧君,诚挚的关心之情溢于言表。连城璧在一旁看了不是滋味,轻咳了两声,萧十一郎会意,便放开璧君的手,道:“呐!我让你们瞧瞧,别怕。”这个“别怕”,却是对璧君说的。

  萧十一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丢向岩壁,壁上立刻闪起一道强光,将石头吸了进去。连城璧惊道:“这么说,白样绿柳也…”萧十一郎接道:“被吸进去了。”这时,连城璧关心璧君安危,将她往后拉,道:“小心,别再碰墙。咱们走吧!”拉着璧君便要离开,走到另一面岩壁前,萧十一郎忽道:“等等!”也朝那面岩壁走了过去。萧十一郎看着岩壁,搜寻着脑海中那遥远的记忆,喃喃自语道:“上有天,下有地。左是爹,右是娘。中间有个小心肝。试试看!”言毕,伸手便朝石壁摸去,璧君一声惊呼,抓住他的手,担心地道:“别碰!”萧十一郎看了看璧君,安慰道:“放心吧!没事的。”璧君仍不放心,又道:“你可千万小心!”萧十一郎微笑道:“我会小心的。”

  连城璧在一旁看着、听着,却早已气煞,但也只好忍着不作声。萧十一郎看了岩壁一会儿,便伸手朝一个心型凹槽按了下去,顷刻,旁边一道石门轰隆隆地打开了,璧君道:“门开了!”连城璧不想多面对萧十一郎,率先从矮门钻了过去。萧十一郎微露喜色,自言自语道:“原来我没忘!”璧君问:“你怎么知道?”萧十一郎道:“是我爹教我的。”萧十一郎和璧君才逗留了这么一会儿,石门那头的连城璧已催道:“璧君!”萧十一郎道:“进去吧!”忙推着璧君一同过了石门。

  过了石门,萧十一郎领先来到一处大石窟,仍不慌不忙地将手交叉在胸前,观望着四周的环境。连城璧道:“这就是我们上次闯入的地方!”萧十一郎看了看道:“那里应该就是上回进去的大石窟了。逍遥侯应该在里面。”连城璧道:“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很多,他要是不现身的话,我们是很难找到他的!不如,一把火烧了它。”此言一出,萧十一郎立即道:“不能烧!”连城璧奇道:“为什么?”萧十一郎想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不能烧。”连城璧心知萧十一郎是萧家人,和这荒山密穴、和割鹿刀都有莫大的关联,他虽说不出原因,但却直觉认为不能烧,那便真的不能烧,连城璧也只好作罢。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萧十一郎又好像想起了些什么,缓缓念道:“荷仙子,鱼宝贝,青青水草两头隔,船儿船儿水中过。”须臾,一道石门又开了,连城璧仍率先进入,璧君随后跟着,只有萧十一郎还站在原地,沉思着那来自遥远记忆的开门口诀。

  忽地,随着逍遥侯的一声:“恭候多时!”一只长臂已袭向连城璧,连城璧忙出剑抵御。萧十一郎见状,也抢上前去,二人联手,共抗逍遥侯,但连城璧终究功力相差悬殊,两三招一过,他已撞倒在一座石台旁,手中长剑飞了出去。璧君一声惊呼:“城璧!”冲将过去察看连城璧的伤势,萧十一郎一跃而起,接住连城璧的长剑,和逍遥侯斗了起来。璧君见萧十一郎独战逍遥侯,心急如焚,冲上前去,使出“沈家金针”,只听“咻”、“咻”声响,数根金针飞向逍遥侯门面,逍遥侯忙收回长臂,以袖子挡去了沈璧君发出的金针,趁这一瞬之隙,萧十一郎已挥剑往逍遥侯的面部砍下,逍遥侯吃痛,化身而走。

  但逍遥侯逃逸时,产生的劲力过大,萧十一郎亦被摔了出去,一个筋斗,滚落在石台上,他身手敏捷,一翻身,便已下了石台,却被莫名其来的力量牵制住,那只是一瞬间的莫名,接下来,他很快便意识到,石台是对他胸前的项链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项链,挂在他的颈上,由于石台的强力吸引,萧十一郎必须拚命用手支撑着身子,才不至于撞向石台。忽地,“咻”的一声,项链断了开来,往石台上的一个孔洞窜去,萧十一郎赶忙出手抓住,这项链,是爹爹留给他的遗物,绝对不能掉。项链离石台越近,石台吸力越大,萧十一郎右手握着剑,左手紧拉着项链不放,苦苦支撑,这时,石台开始震动,整个洞穴都在摇晃,忽地一阵响,石台分为两半,萧十一郎的手随项链一同被吸了进去,一瞬间,石台便复合上,只听萧十一郎闷哼一声,右手长剑掉在地上,左手已被石台紧紧夹住。璧君见状,急呼道:“十一郎!”便要冲过去看他,被连城璧阻拦道:“危险!”璧君不管,挣开连城璧的手,冲了过去,问道:“十一郎,怎么样?”萧十一郎拚命忍着痛,没有回答。璧君对连城璧急道:“快想办法!”连城璧和沈璧君便一人一边,想要扳开石台,璧君既怜惜又心疼地对十一郎道:“挺住!”与连城璧拚命使劲,却无法搬开时台。

  此时,贾信带着一帮人冲了进来,喊道:“少主!”连城璧道:“怎么才进来了你们几个?”他没想到以连家堡能人之多、实力之雄厚,却在杀进逍遥窟前便已折损了大半好手。贾信道:“是!”连城璧也顾不得还剩多少人能帮他消灭逍遥侯了,先让人把萧十一郎的手弄出来再说,毕竟面对神秘的逍遥窟与逍遥侯,日后还有用他“萧家人”之处,并且,他也不想在璧君前再度因自己的器量狭小、利用他人而受到璧君的鄙视,他是连家人,连家人是从不求人的,也从不能让人瞧不起。他到底还是有羞耻之心的,而且,他要保有他身为人夫的骄傲与虚荣,他绝不能被妻子瞧不起!因此,他忙道:“好!快进来帮忙。”

  贾信带着连家堡的人手,合同连城璧一起,正欲合力移开石台,却听见逍遥侯邪恶阴狠的笑声传来:“喝哈哈哈哈哈!萧十一郎!幻室都困不住你,看来你当真是护刀后人了!”萧十一郎痛苦地忍着,环顾四周,不知消遥侯的声音是自何处传出。贾信则张大了口,站在当地。连城璧催道:“那你干麻!还不动手把台子劈开?”众人一听,都立即挥刀劈斩石台。

  此时,又传来消遥侯阴恻恻的笑声,道:“哈哈哈!没用的,除非以处子之血流入沟槽,否则它不会再开,不过等你们找来一个肯献血的姑娘,他那只手也早就废了,喝哈哈!”

  璧君听他说到“处子之血”心中已是一动,待他说完,便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要救萧十一郎,却被连城璧一把拉住,冷冷地道:“璧君!你要干什么?”留着萧十一郎虽然有用,但他决不允许璧君以血相救萧十一郎,璧君是他的妻子,璧君的一切,只能属于他。璧君坚定地道:“我要救他!”连城璧威胁道:“你这一救,可知你我之间会有什么结果?”璧君看着萧十一郎,只见他因疼痛而冒着冷汗,不断地喘着气,却只咬牙强忍,一声不吭,想起与萧十一郎的过去种种,想到萧十一郎对他的好,想到萧十一郎几次的舍命相救,想到萧十一郎为了她而到消遥窟救连城璧,想到他们临出发前对彼此的承诺──死也要死在一块,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有充分的理由和绝对的责任要救萧十一郎。她又对连城璧说了一次:“我要救他!”连城璧岂不知这之间的轻重缓急、人情大义,却仍阻止道:“璧君!”“我要救他!”璧君第三次坚定地说道。说罢,不再理会连城璧的反对,走到萧十一郎身旁,对众人道:“你们让开!”

  萧十一郎立时阻止道:“你别过来!”深怕她受到任何伤害。璧君承诺道:“我会救你。”萧十一郎喘着气道:“没用的!他说的要处子之血。”璧君平静地道:“我是。”萧十一郎心中一震,瞪大眼,惊讶地看着璧君,又看看连城璧。他只道璧君早已与连城璧圆房,却不知她如何还是处子之身。不仅萧十一郎感到惊讶,在场所有的人也都觉得意外,贾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望着连城璧,只见连城璧的脸上,亦愤亦恨亦尴尬。

  璧君道:“还等什么?把剑给我!”萧十一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旦知道她仍是处子,知道她定要用血解救自己,便赶忙阻止,用剩下的一只手猛把璧君推开道:“不要!”他不愿璧君为救他而损了名节,更不愿璧君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萧十一郎即使手废身残,亦或性命不保,都不要璧君为自己血染石台,绝对不要!

  萧十一郎毅然道:“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急着要让璧君断了以血相救的念头,心念一动,已有了计较,捡起地上的长剑,道:“我宁可自断一臂!”话甫毕,一把剑已往自己的左臂斩去。他的剑挥得快,却不料璧君的手挡得更快,一把接住了他斩下的剑。萧十一郎既是决意自断一臂,以成照护璧君之情、连沈夫妻之义,力道自然不轻,璧君用手掌接住,切下的伤口深切,鲜血,自她的掌心汩汩流出,滴入石台的凹槽,她却仍紧握着剑不放。

  萧十一郎既惊讶又心疼地道:“你…不要这么做。”他情愿牺牲自己所有的一切,也决不要璧君为自己受到伤害。璧君道:“难道你忘了,我的手,早已为你留下了印记?”是的,他们二人的手,都早已为对方留下了印记,那印记,是爱的承诺印记。萧十一郎心中感动,还未说话,石台便已震动了起来,璧君一阵欣喜。

  石台不断震动着,一道强光从中间射出,刹那间,石台分为两半,随着璧君的一声惊呼,二人已被震了出去,跌坐在地上,石台又复合并。

  璧君一爬起来,忙握着萧十一郎的左臂道:“你的手…”萧十一郎却也只顾璧君的伤势,握起她的伤肢道:“你的手…”璧君摇摇头道:“没事。”萧十一郎确定了璧君的伤没有大碍,这才注意到,自己与璧君的亲密接触、深情相许,早已使得站在一旁的连城璧气煞。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怯怯的看了连城璧一眼,他并不替自己担心,而是替璧君担忧,她,毕竟是连城璧的妻子。

  连城璧先是一脸愤怒,然后开始笑,狂笑,疯狂地笑,绝望的笑,悲伤的笑,愤怒的笑,凄然的笑,惨然的笑。他边笑着,边缓步离开了逍遥窟,留下了不知所措的众人。贾信尤其张大了嘴,傻在当地。





回电视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