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染 的 风 采》



取自【萧十一郎】第40集
作者:秋风剑
2002/07/20



  风四娘的小屋外,大雨正滂沱,小屋内,心如死灰的萧十一郎,也顾不得身上湿濡的雨水,正欲开瓶饮酒,面色漠然,似乎天地间再也没有任何事值得他关心注意的了。冰冰守在一旁,一手压住瓶口,又心急又悲伤地劝着:“你不问问我经过吗?”萧十一郎顿了一下,将酒瓶拿起,甩开冰冰的手,举起酒便往嘴里直灌。冰冰既意外又难过地道:“我记得以前你再伤心,也不喝酒的。”她心知萧十一郎即使心情再低落,也决不藉酒精来麻醉自己、逃避现实。

  萧十一郎惨然地将酒瓶放下,慢慢的抬起头,道:“那是因为还有心可伤。”他看了一眼璧君的凤钗,又将它紧紧握住,闭上眼睛,缓缓地道:“如今,我的心已随璧君走了。”拿起酒瓶来又灌了一大口。突然,一把剑破空而至,伴随着萧十一郎手中酒瓶的爆裂及冰冰惊呼的声响,两个身影正朝着小屋飞快奔来,正是连城璧的手下贾信和素素。

  素素走上前去,斜睨着萧十一郎,故意以挑衅的口吻道:“喝醉了?”萧十一郎毫不畏惧,目光瞪向素素,道:“就算醉成一滩烂泥,照样能致你于死地。”他心中恨极了连城璧,即使连城璧伤害的是自己,他都不会如此气愤怨恨,可是,他居然忍心下手杀害璧君,悲愤已极之际,这些不可原谅的家伙居然还敢自己跑来挑衅,简直是不知死活,他一生没杀过几个人,但此时,他们可恶的行径已让他决定要大开杀戒。

  素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可惜死再多人,沈璧君也活不过来了。”她和贾信是奉连城璧之命,要来除掉心如死灰的萧十一郎的,但即使心如死灰,醉酒恍惚,但毕竟是当世第一高手,即使连城璧都未必能与之匹敌,不得不小心谨慎,因此用言语激他,不管萧十一郎被激得了无生意、根本不想反抗,亦或怒气填膺,丧失理智,她和贾信都占得了莫大的上风。但即使身遭剧变,萧十一郎依然没有乱了方寸,只是平静地说道:“多一点人为她陪葬总是好的。”伸手就要去拿割鹿刀,贾信立刻紧张地拔出佩剑,准备和武功高不可测的萧十一郎拚命。

  冰冰看着萧十一郎,忧心的道:“你的手在抖。”萧十一郎依然伸出他颤抖的手,一把抓住割鹿刀,但手才刚触及割鹿刀,冰冰便一把将他推开,紧张地说道:“萧大哥,你这会儿怎能打呢?我们先走吧!”萧十一郎坚决且缓慢地道:“不,这些人害死了璧君。”边说边将他那模糊中带着坚毅和绝望的目光射向贾信及素素,却被冰冰一把抱住。她将萧十一郎紧紧拥住,激动的道:“萧大哥!璧君已经为我而死,我不能再让你去为我送死,我不能……”萧十一郎心中既感动又悲伤,轻轻地唤着冰冰的名字。

  声犹在耳,冰冰却将一只手伸到萧十一郎背后,一边哭着,似乎在犹豫着些什么,又似乎在不忍着些什么。忽然,她将一柄匕首刺进萧十一郎腹部,萧十一郎面上的震惊及痛苦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转为平静,他没有说话,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冰冰的解释,数月的时间,两人朝夕相处,相依为命,彼此都以真心相待,她不可能会没理由如此对他的,但即使冰冰没有解释,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死在自己人手里也比死在连城璧手里来得好。

  腹上的痛楚一阵阵传来,使得萧十一郎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只听到冰冰既后悔又悲伤的哭着:“对不起,萧大哥……我不得不做啊!灵鹫在他们手里,萧大哥……对不起,萧大哥……”即使已经做了,她依然后悔;即使后悔,若有机会让她重新选择,她依然不得不做,因为连城璧拿的是灵鹫的命要胁她,即使连城璧以死亡要胁她,她都不会对萧十一郎下手,可是连城璧极工于心计,利用她对灵鹫的爱,利用萧十一郎对朋友的百分之百信任,逼迫冰冰杀害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握着插在腹中的匕首,气若游丝的说道:“也好,至少成全了你和灵鹫,我随璧君而去,也不用再多一份牵挂。”他的身子微晃,不断地喘着气,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但他对冰冰,非但没有丝毫责备之意,反而愿以生命成全她与灵鹫的情感,这使得原本就内疚自责的冰冰内心更加难受悔恨,泪流满面。

  这时,在一旁的素素看到萧十一郎身受重伤,更没有任何求生意志,眼见机不可失,便立即道:“既然想死,那我们就成全你。”说罢便想上前动手,彻底了结萧十一郎的生命,但萧十一郎虽想死,虽愿意死,却决不愿意死在这一班害死璧君的恶徒手里,他朝素素狠瞪一眼,凛然道:“她可以杀我,但你们不行!”说罢,提起一口真气,贴身擦过桌面踢向贾信,贾信立即挺剑相抗,而素素也大喊一声:“杀!”猛向萧十一郎袭来,萧十一郎一招得手,立即翻下桌面,由于力道强劲,桌子也随之倒下,他的背依然紧靠桌面,作为掩护。

  此时,木头地板忽然出现一个洞,从底下跃出一个人,持刀穿过桌板的缝隙刺向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侧身闪过,顺势站起身来,将桌子踢向那人。这时,门口又有一人持刀向他刺来,他一探手,拉过一面布条,便将来势汹汹的利刃缠住,再一脚将那人飞踢出去。

  素素见萧十一郎在身受重伤之际,身手依然如此了得,怕他拿到割鹿刀,更加难对付,忙向贾信道:“快找割鹿刀!”贾信微一点头,两人就已欺身来到萧十一郎旁边,一左一右,准备抢夺自小桌上落下的割鹿刀。贾信向萧十一郎连刺两剑,萧十一郎跃身闪过,素素也抢上攻击,此时又出现一个人,举刀杀向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双手一翻,将他双腕扣住,再一转身,顺手将他推出,闪身到一面屏风后面,还未站定,又有五、六把刀穿过屏风向他刺来,萧十一郎险些遭难。他侧身躲过,又一脚踢向屏风,那五、六个躲在屏风后攻击他的人,和屏风一起被他踢飞出去,此时只听见冰冰充满惊骇与担心的一声惊呼:“萧大哥!”虽然她必须杀死萧十一郎以救灵鹫之命,但看到他被一群人围杀仍是不由自主的担心他的生死安危。

  在一大群人联手围攻之下,重伤的萧十一郎却仍神勇无比,众人取不得他性命,眼见此般情形,素素不由得惊慌起来。忽地一瞥眼,看到割鹿刀正在萧十一郎脚下,便要去抢,却被萧十一郎一脚格开,贾信又抢上攻击,萧十一郎被逼到窗边,数把刀分从左右攻到,萧十一郎双手猛击向两侧,将窗子的木条打得粉碎,窗外攻击他的人全被击飞出去,可是如此一来,牵动了内息,又使得腹部的伤口剧烈地疼痛了起来,他强忍着疼痛,以手按住伤口,抵挡贾信的攻击。贾信见萧十一郎被众人围攻,又因伤重而略呈败象,便向上抢攻,提刀直刺,萧十一郎纵身跃起,顺手一拳将屋顶打破,一堆稻草和一个人落将下来,那人惨叫声未毕,萧十一郎已轻踏着贾信的刀,从他头顶跃过。

  闪躲贾信的这一着虽然漂亮,但他才一落地,便看到素素正捡起璧君的发簪,那只金凤钗对他的意义何等重要,看到它,就好像看到璧君一般,它记录着他和璧君的一切回忆,怎能容许素素将它玷污?萧十一郎激动地瞪着素素,向她吼道:“把它还给我!”素素的目标是割鹿刀,可不是那根金凤钗,于是就用了三分力道将凤钗向萧十一郎射去,萧十一郎回身探手,一把接住凤钗,素素却已趁机抢到了割鹿刀,又趁着贾信抢攻萧十一郎,忙得萧十一郎分身乏术之际,强行将冰冰掳走。

  冰冰被强行劫掳,却仍一心关心着萧十一郎,一边被素素拖着逐渐远离,一边仍不断地呼喊着:“萧大哥!萧大哥!”萧十一郎想救冰冰,却又被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将他缠住,一把把利刃不断往他身上招呼,只见他左牵右引,忽拍忽拿,转瞬间,便已一路杀至门口,他并不想和这些人多做纠缠,只想尽快脱身去救回冰冰,于是提一口气,便已纵身飞跃上屋顶。屋顶上早有四、五个人埋伏,一见他上来,不由分说,劈头便是一刀,他迅速闪过,一掌一个便将那些人打倒,但才刚打倒一批,立刻又涌上下一批,此时贾信也已上了屋顶,一齐向他攻到。

  敌人有如潮水一般,一波波地不断向他拥上,若在平时,他自然无所畏惧,从容以对,但此刻他已受重伤,又心系着冰冰,便无心恋战。他内劲微引,将前方敌人的刀剑招呼到贾信身上,随即冲向屋顶的另一端,想要脱身。屋外大雨正滂沱,屋顶上的茅草早已吸满了雨水,湿漉漉的,加上屋顶本身的斜度,直灌下来的雨水使得屋顶有如瀑布一般,即使是萧十一郎,当他冲向那有如瀑布的斜坡,也差点站不住脚,几乎就要摔落下去,幸亏他身手好,反应快,及时抓住上头的树枝,脚底使个千斤坠,气沉足底,才终于稳住身子。

  此时,贾信与另外两人又再度攻到,他回身将贾信打倒,随即身子一旋,脚踢向其中一人,那人本因雨大站立不稳,再经他这么一扫,便应声而倒,另一个人赶紧抢上攻击,与他交手几招,就被他连人带着一大片屋顶踢落下去,萧十一郎也顺势从屋顶的破洞处跃下,甫一落地,便有人自地板下蹦出,朝他一剑刺出,但却被他一脚踢翻出去。如此多人轮番上阵与他周旋,使他的伤势更加严重,即使他有狼一般强韧的生命力,即使他用不可思议的坚强意志力在强撑他那即将燃烧殆尽的生命,但是,一个人的生命力终究有限,重伤之后,又经过一番激战,使他的真气大量散失,他站着,不断地喘着气,喉头一甜,忍不住又呕出了一口鲜血。

  此时,自屋顶的破洞中,又有一人跃将下来,却是灵鹫。萧十一郎心头一震,不明白被连城璧所捉的灵鹫怎会在此出现,既意外又疑惑地叫了一声:“灵鹫?!”萧十一郎向来是百分之百地信任朋友,当此之时,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灵鹫看他的眼神是如此憎恨、愤怒,好似要喷出火来,他只一心一意想尽快收拾敌人,好去救冰冰。哪知他正挺身准备再战,却被灵鹫朝他腹部猛砍一刀,他防备不及,被一刀砍中,站立不稳,身子旋了一圈,又被满心愤恨的灵鹫提刀直刺入腹中,刀身穿体而过,灵鹫仍不歇手,发了疯似的握着刺穿萧十一郎身体的刀将他推向墙边,直到刀尖刺入木板,萧十一郎被钉在墙上,再也动弹不得为止。

  灵鹫一边喘息,一边仍恶狠狠地直瞪着萧十一郎,他痛恨萧十一郎,竟能如此狠心的对待城瑾,他也痛恨萧十一郎,居然出卖他的真心和友情,只因他遭丧弟之痛,又在外漂泊,好不容易有勇气重新面对城瑾之时,却听到连城璧传来这样的噩耗,他担心城瑾生命,以致没有发现连城璧的奸计阴谋,不知道连城璧才是真正出卖友情亲情的不义之人,且使得众叛亲离、祖上蒙羞。

  萧十一郎虽然被灵鹫所伤,又遭他误解,但他没有先关心自己的伤势,反而担心灵鹫的安危,看到灵鹫似乎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便想问他是否真的没有为连城璧所伤,他慢慢的抬起头来,口中呕着鲜血,不断地喘着气,挣扎着,只说了一个:“你…”便再也说不下去。灵鹫愤恨非常,即使已将萧十一郎钉在墙上,仍然怒气勃勃,对萧十一郎说道:“我和城瑾,都把你当作是朋友,你却那么狠心的对她!”萧十一郎低下了头,仍不断地喘气,剧痛射遍他全身,他感觉到生命正在渐渐远离他,只听灵鹫续道:“你…你该死!”萧十一郎又缓缓地抬起头来,虚弱地道:“你们都上当了!”他受伤虽重,心思依然迅捷机敏,在此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心念电转,便已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他知道是连城璧分别欺骗了城瑾和灵鹫,使他们成为杀死自己的最佳武器。然而灵鹫误会已深,自己重伤之余几乎已无力说话,只能用尽全力,说了最关键的一句“你们都上当了!”

  但这其中曲折,灵鹫哪里能够了解,只以为萧十一郎是为了求生,故意说出这种话,想再欺骗他,依然愤怒地吼道:“你以为,我还会饶过你吗?”说罢,又将刀用力拔出,萧十一郎滚倒在床上,灵鹫又举刀向萧十一郎的颈部砍去,萧十一郎已无力抵抗,眼见刀即将砍到,只有闭目待毙,正在此间,忽然从旁伸出一把剑,“当”的一声将灵鹫的刀格开,此人却是司马相。

  灵鹫又惊又怒,对司马相问道:“你,干什么?”司马相一面说道:“我倒想听听,他想说什么?”一面以剑架住萧十一郎的脖子,胁迫道:“说!你说的上当,是什么意思?”萧十一郎哪里会是惧怕胁迫之人,此时面对死亡,他非但毫不畏惧,反而直瞪着司马相,发现他神色有异,忽然大喊:“灵鹫!”说时迟,那时快,司马相的剑已刺向灵鹫,灵鹫大惊,亏得萧十一郎的一句提醒,即时挥刀架开,又快速与他过了几手。此时,贾信赶紧把司马相架开,意外又带着疑问地喊着:“司马少爷?”他只以为,灵鹫和司马相都是被连城璧设计来杀萧十一郎的,却不知怎地,司马相先挡开了灵鹫几乎要杀死萧十一郎的一刀,又向灵鹫攻击。贾信天性愚鲁,甚至是非不明、善恶不分,哪里知道,司马相提剑质问萧十一郎是虚,意外突袭灵鹫才是实。司马相和贾信交了几手,乘个空挡,一把剑又朝还在震惊尚未回过神来的灵鹫身上刺去。

  灵鹫一直不知道绿柳假扮城瑾赴婚之事,不明白司马相为何想要伤害自己,又惊讶在他心中可恶该死至极的萧十一郎竟会出言提醒他,让他得以及时抵御司马相的偷袭,难道自己真是误解错伤了萧十一郎?惊魂未定之际,又见司马相的剑刺到,居然不知出手相抗。只听见萧十一郎大喊:“小心!”一边已用手硬生生地抓住司马相刺向灵鹫的一剑,灵鹫大惊,对司马相道:“司马相!你想干什么?”司马相怒火正旺,使劲抽回被萧十一郎握住的剑,由于力道强劲,萧十一郎的身子随手一起被甩开,手掌上的伤口,因此被切割得更深,鲜血淋漓,萧十一郎的身子斜倚着窗边强撑着,不断痛苦地喘着气。

  司马相怒气冲冲地将剑指向灵鹫,道:“灵鹫!我要杀了你!萧十一郎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夺我妻子的是你!不管城瑾受谁所害,都是因为你!既然你无力保护她,又何必把她从我的婚礼上带走?灵鹫,要论罪魁祸首,我第一个想杀的,就是你!”说罢,又举剑向灵鹫刺去,却被贾信挡开。

  这一着倒是出乎了连城璧的意料,他本以为,司马相听说城瑾被萧十一郎所害,会和灵鹫联手,杀了萧十一郎,可是,司马相却找灵鹫寻仇,反而使得萧十一郎未被灵鹫所杀,又因贾信生性愚鲁,不知即时变通,才会上前阻止司马相杀灵鹫,因为他仍想拚命完成连城璧当初所交付的任务──让灵鹫和司马相联手杀了萧十一郎。若是连城璧在场,肯定立时改变计划,或者是袖手旁观灵鹫和司马相的恶斗,萧十一郎定会拚尽自己最后的生命以保护灵鹫,以成全灵鹫和城瑾;或是趁乱偷袭伤重的萧十一郎;或是使出最卑劣无耻的手段──和司马相联手攻击灵鹫,如此一来,萧十一郎肯定命丧两人刀下只为保全灵鹫的性命。

  灵鹫还想冲上和司马相一番理论,却被萧十一郎一把拉住。萧十一郎强忍着痛楚,道:“小瑾被素素带走了,快去救她!”虽被灵鹫狠狠的刺了一刀,但萧十一郎心知是连城璧的阴谋,对灵鹫并没有责怪之意,更不管自己伤重,一心惦着城瑾,要灵鹫快去救她。灵鹫一听大惊,道:“你说什么?”萧十一郎再强调一遍:“快去救城瑾!”灵鹫不放心萧十一郎,犹豫道:“可是你…”萧十一郎只担心城瑾安危,一把推开灵鹫,道:“快走!”自己则去挡住贾信与司马相。

  灵鹫其实心地单纯,对萧十一郎说的话向来敬重,只是为连城璧所骗,但方才见到司马相的举动,又见萧十一郎几次舍命相护,对他说的话再无怀疑,又担心城瑾安危,便趁着萧十一郎挡开贾信与司马相时,冲将出去救城瑾。

  萧十一郎上前和贾信周旋,司马相却忙着追灵鹫去了。萧十一郎和贾信过了几招,一记飞踢,将贾信踢得口吐鲜血,自己却也向后跌出,坐倒在墙边,由于用力过猛,牵动内息,又再度口吐鲜血。此时,贾信厉声下令:“冲进来!先杀了萧十一郎!”言毕,一群人自外涌进,站成一个半圆,将萧十一郎团团围住。萧十一郎右手压住腹部的伤口,毫不畏惧,眼神中带着一股狼一般倔强的坚毅,起身缓步到众人中央,众人都严阵以待,刀尖全指向手无寸铁的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凝定不动,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张弓拔弩、一触即发的气氛之中。

  倏乎,一个人上前动手,举刀向萧十一郎砍来,萧十一郎本身已无甚力气,却看得精准,出手分明,时间恰到好处,一把抓住对方握刀的手,手上劲力一使,那人便松脱了刀,萧十一郎顺势接过,身子一旋,刀锋已在那人腹部划过,一招未老,又将后方一人砍倒,刀尖指向贾信,眼神中依然透着悲愤与孤独的坚毅,又复凝定不动。贾信大惊,以为自己必死,但萧十一郎并没有杀他,反而向门口走去,刀尖逐渐与他远离,此时,又有两人举刀向萧十一郎砍来,萧十一郎挥刀隔开,随即一刀一个,两人应声而倒。

  萧十一郎蹒跚地走向门口,忽地又从旁冒出一人,他使劲挥刀砍下。又经一番厮杀激战,萧十一郎几乎已站立不稳,拉着门上垂下的白布条,勉力支撑着。此时贾信的手下又已在门口围成半圆,将他围在中央,刀尖全对准他,却无一人敢轻易靠近,此时,后方地板下忽地冒出两个人来,一左一右,提刀分从萧十一郎双腿膝盖后方砍下,萧十一郎跪倒在地,滚落台阶,白布裹在他的身上,血,将它染成了红色。

  萧十一郎以刀撑地,勉力地撑起身子,却再也站不起来,包围他的人,依然没有任何一个敢贸然上前动手。萧十一郎开始笑,惨然地冷笑,那笑声,包含着不畏死的勇气和无限凄苦,让人听了都不禁为他悲伤动容,却只见贾信将刀尖指着他,吼道:“萧十一郎!死到临头了,你还笑得出来?”贾信哪里能体会萧十一郎笑声中的涵义,也不明白,萧十一郎早有随璧君赴死的决心,只为萧十一郎的笑感到疑惑和愤怒。

  萧十一郎收敛起笑容,凛然道:“萧某虽然不想活了,可也用不着各位动手!”他已决心以死相随璧君于九泉之下,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死在连城璧手里。大雨依然滂沱,雨水,从他的头发不断滴下来,好似老天在为他哭泣。萧十一郎将身子撑起,跪在地上,双手将刀横握在他的面前,颤抖着双唇,一字一句地道:“璧君,我来了。”说罢,闭上双眼,露出一个惨然又甜蜜的微笑,将刀缓缓举至喉间,准备自尽。

  他只道自己必死无疑,却在那一刻间,远方突有暗器破空飞至,“当”的一声响,他手里的刀应声而断。萧十一郎大惊,连忙睁开眼,不知此时有谁会向正要自刎的他发射暗器,却又阻止了他的死亡,包围他的众人也均是一惊,忙回头看,但见一女子撑伞伫立雨中,缓缓将头抬起,却是萧十一郎以为她早已死去而差点以身相殉的璧君。

  璧君脸上充满不忍与哀伤的神色,望着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不敢置信地道:“璧君!?”璧君见萧十一郎尚能开口说话,略有喜色的道:“十一郎!”贾信惊讶地道:“少夫人?”萧十一郎一边叫着:“璧君!”一边便想冲上前去与她相拥,但是却连站起身来的力量都没有了。璧君发现萧十一郎伤得极重,便急忙走上前去,却被贾信拦住道:“少夫人!”沈璧君坚决地道:“让他活,或者让我死。”贾信不敢再阻拦,让沈璧君从身旁走过。

  傀儡般的贾信,又记起连城璧交付给他的任务──杀死萧十一郎,于是大喊一声:“我一定要他死!”一把剑又朝萧十一郎刺去,璧君及时挡在萧十一郎身前,坚定地道:“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活,你可以一剑杀了我们两个。”她誓与萧十一郎同生共死,不枉萧十一郎的一片真心相待。萧十一郎在沈璧君身后,勉力用半截断刀支撑着身子,半跪在地上爬不起来,身上的痛苦、寒冷与内心的激动,使他的全身不住地颤抖。贾信的剑,刺到一半,便僵在空中,因为他不能杀死他的“少夫人”,只好颓然地将刀弃在地上。

  璧君回头,心疼万分地看着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不住地喘息着,目光涣散,却依然深情地望着璧君,道:“你怎么还像当初一样的傻?”就如同当初,连城璧要以一掌排山倒海之力,击向已受重伤无法闪避的萧十一郎胸口,璧君挡在他身前一般;就如同当初,萧十一郎跳下深谷,璧君愿义无反顾地随他而去一般。璧君道:“我始终都没有变过。”萧十一郎道:“我知道。”璧君道:“十一郎,我们走。”萧十一郎强忍疼痛,拼命想要站起,却伤重得连一点力都使不上,问璧君道:“去哪里?”璧君微笑道:“跟我走。”贾信道:“你们走吧!”

  璧君想扶起萧十一郎,却扶不起来,便丢了雨伞,双臂扶起他的身子半拖半走地离开,众人都后退,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通过。萧十一郎走过之处,血流成河,和着雨水,是他血染的风采。

  此刻,连城璧从一旁出现,望着萧十一郎与沈璧君蹒跚而逐渐远离的背影,心里又妒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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