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檐上青青草
2004/06/26
太阳似乎是被风刮走了,风带走了阳光,带来了云。阴沉沉的、冷风、灰云、残雪、枯枝败叶的腊月天气。
雪子却恍惚觉得自己正走在踏青赏花的路上。
粉红淡白的四月,游人如织,走着、跑着、乘着车,熙熙攘攘地去看花,她见过。奔波于一个又一个任务之间,他们就像是她的背景,空自兴高采烈着。而她,也只是冷冷地、不屑地、恼恨地看。然后,偷偷地摘两朵花,插在自己的水瓶中。有时师父看到了,冷笑一声:“下品”,那花立刻就被她揉碎了踏到泥里。
今天却也有了看花的心情,虽然面前没有花,只有一个沉默的青衫少年。
他的头发被狂风吹乱了,他的衣襟上还粘着泥和水。而她,透过飘摇的发丝偷偷地打量他,看到的却全是秀逸的眉、漆黑的眼、紧抿的薄唇,还有唇边似有若无的一抹笑。
她原来以为若寒的脸是永远冰封的湖,今天却一次次地看到他的笑。他的微笑真好看,似乎能抵消风的寒、云的阴、雪的冷、枯枝的颓败,让她觉得行走在微醺的春风里,让她迷惑、迷乱、暗喜。
一个少年的微笑,等于春日里的阳光、微风、细雨,等于冰雪消融的溪流、等于树梢上嫩绿的芽、等于山坡上飘香的野花和喜滋滋随风摇摆的青草。
雪子按了按胸口的密函。“是密函得手令你轻松,不是水若寒”,她轻轻地警告自己。
若寒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默默地微笑着与雪子并肩同行,心里却还忆着那对白鸟。他们离开岩洞的时候,鸟儿也蹦跳着送他们出来,送他们远去,然后振翅飞向天际。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冲开了他胸口的淤塞,轻松且自由。这样的心境,在他十五年的生命中,极稀少罕见,他也很小心地体会和珍惜着。还有身旁的师姐,似乎也没那么冷淡了,他还记得她温柔的表情,那表情也是他几乎从未见过的。
一切(其实不过是一个微笑和一抹温柔)都让两人觉得舒畅自在。就这样舒畅了一路,没有什么能破坏他们的好心情。
没有么?
有的。
师父近藤毫无表情的脸后面衬着灰濛濛的天。似乎两者原本就是一体,于灰暗僵硬中酝酿着风暴。
雪子心里一沉,与若寒双双立定,低头道:“师父,密函拿到了。”
“嗯!”
近藤接过密函,展开信笺扫了一眼,冷笑道:“德川家康果然密谋暗害丰臣秀吉的幼子,我得到的情报一点也不假。”
他微微眯起眼睛,叹息了一声:“朝露消逝如我身,世事已成梦中梦。您去世不久,德川就起了谋逆之心。当年您向他托孤之时,是否曾想到过今天呢?”
见若寒与雪子仍立在他身前,近藤一笑:“你们做得很好,看来我们要准备去大阪了。”
一阵狂风掠过,哢嚓一声,一根枯枝向近藤迎面撞来,却原来是一棵树禁不起这突然的狂风,折断了。
近藤挥手将枯枝击飞,刹那间忽觉得风里似乎参杂着异样的呼吸声。
他脸色刚变,若寒也觉察到了什么,伏身贴地,警觉地聆听。
“二百步外,一共十三人。”若寒眼中射出寒光。
近藤赞许地点点头,“嗯,里面还有高手。”
“我去看看。”雪子抽刀转身。
“不用,敌暗我明,先查清楚再说。”
近藤手一扬,一阵浓厚的烟雾弥漫开来,三人消失在烟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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