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茉莉
2005/05/26
月凝清辉,若柳眉新裁,白的皎透。晶润的春露昵吻着殿前阶,泛着淡淡的幽。凌光殿里,三云凤上的紫檀香气,依旧飘渺氤氲,卷稠疏浓云袅。烟霏飘聚迷茫间,一丝一缕的勾点,一拢一韵的描摹。
那迷迷濛濛的影像:
发髻高梳轻颤,流云鬓尾微翘,眉眼含波凝怜意,红唇香腮映彤霞。一抹白皙的眩惑,心疼的泪珠在眸子里兜着。
“你来了。” 李煜双手凌空扑抱,一惊而醒,却不见娥皇的身影。冷汗浸背,不觉怅然。他呆望着纹路繁复龙凤绕舞的绣帐外,那画镂精致细腻山水明透、半掩着床榻的屏风,散落弥漫的沉香已不成形。
他看小周睡的酣甜,轻声的下了床。流珠、渌儿机灵的跟了过来,为他加了轻暖的薄锦袍。天光已泛微白,初春的风料峭的冷。心思敏巧的流珠可以感受到皇上心情不好。
昨日百官大臣忧忡禀报,宋军又克取了后蜀,不久就要向南汉进攻,接着可能就是南唐了。百官主和主战策略不一,七嘴八舌,纷纷扰扰,他着实头疼的很。李煜跟他父亲没啥两样,遇这种决断定策的家国大事就是没辄,最后还是哄闹而散。
他于此时想念昭惠皇后不是没有道理的。小周毕竟年幼于他颇多,很多时候,烦心的事他都自己承受着。终日只是和她嬉游取乐,除了是自己的驼鸟心态之外,也是不想扭了她一番体贴的苦心。
而娥皇年长他一岁,自己当时又年轻不懂细思量,什么不开心的气闷的事,都是一股脑儿的就对着娥皇劈哩啪啦的一吐为快。
六、七年了,每到春雨丝柔般纷飞的时节,每当月华清辉洒泻一地的寂静,在独自未眠的夜晚,总会不时有时的对娥皇倍感思念。
他信步而走,身边紧跟随着是贴身侍从之外,就是流珠和渌儿了。御风台上随意极目望着,水榭楼阁深浅高低处,涎宕蜿转山坡间。早春的晨霭,薄雾霰霏如笼纱。他想着与娥皇最爱的春光明媚时节,桃李芬芳一树开,繁花锦秀簇簇拥。满袖盈香,柳絮纷飞忙,柳条细又长。他们常常沿着草径漫走着,一路指着说着笑着。宫女则是一路忙着用大扑扇扇开空中一团团柔绵绵的飞丝柳絮。
他不自觉,走到了殿前那辽阔的大广场,夜明宝珠还微绽着五彩奇光。已经很久不复回想了。那时他还未在被迫不得已的情形下,答应作太子殿下。那一段和娥皇最悠然自在的时光。
那时,他们沉醉在补掇霓裳羽衣曲的残谱。日日夜夜,一有灵思就互相交换心得,恣意悠然。他们重编了霓裳羽衣舞,经常在这大广场上排练。大型的嫚妙舞群,婀娜翩翩,裙彩飘飘,薄纱纤翼飏飏,光亮眩目。一排排的鼓瑟笙篌笛鸣中,凤箫风中声动,琵琶槽槽切切促。
陶然的醉,陶然的醉,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迷恋。忘了眼前境,忘了心底愁。
微风泠泠中,听到隐隐约约的凤箫吹奏声,宛似那霓裳羽衣曲的调韵。李煜以为是自己又恍惚了,就像清晨梦醒时分,娥皇对他投注的哀怜神情,至今还一直萦回不去。
那时而悠扬时而低吟的凤箫声,却犹然断断续续,直入耳迳。
不是幻觉,他惊奇的好像乍然骤醒。细听了半晌,他唤流珠,急问:那远处西侧灯火昏微的院落是什么地方?
流珠向该处端详了一会儿:“回皇上,那是乐坊教习处所。”
晨光微曦中,燕鸟啁啾此起彼落,溶溶春水漾湖漪,杨柳丝丝碧,是何人独自吹奏着这许久未闻的曲调?
李煜让渌儿去唤她来见。
不会儿,渌儿身后跟着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六、七的年龄。身型娇小,鹅蛋脸儿,眉目淡微,皮肤稍黝,脂粉薄施。姿色虽非出众,仍不失为小家碧玉之优质女伶。
她款款行前,恭敬作礼:“奴家叩见皇上。”
这才发现此女子有着纤纤蛮腰,修长玉手,果然是适合按指吹箫。
“你叫什么名字? 吹的是那个曲子?”
她沉默了一下。攒眉颔颐,音声微颤,低声回答:“奴家名唤庆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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