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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李煜〈浪淘沙〉
狮子座的李煜,呱呱坠地,西元九三七年,七夕之夜,伴随着满天星斗的浪漫传说。他的作品成为中国文学史中不灭的星光,而他富含戏剧色彩的一生,千年之后,张力犹健,足以引发我们星空一般璀璨无羁的追思与遐想。
狮子座的李煜,出生皇孙世家,倒真有享受王者气派的先天条件,可惜当时国势陵夷,南唐已然成为赵宋垂涎的俎上之肉。李煜原名从嘉,继承君位,始更名为“煜”,原是希冀国运光明,如丽日朗月;然而上苍向李煜开了一个大玩笑,后世提及,每称“后主”,是以随着文名播飏,亡国之君的标签也从未被历史遗忘。
狮子座的李煜,并不是即位之初便抱着肉袒献城的懦弱主意,尽管虚张、懊悔的成分居多,他究竟不能把王者尊严弃之不顾,也无法从王者的烙印中脱逃逍遥。尽管“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李煜亦曾说过,若是宋军来击,则当身着戎装,亲自领兵,以存社稷,并有受擒自焚,“终不做他国之鬼”的豪情壮语;然而,耳际妙通音律、脕底翰墨生风的李煜,却缺乏政治的敏锐听觉,也扛不住历史变局的万钧之鼎。相传赵宋的铁蹄踢破了金陵城门,后主正填着“樱桃落尽春归去”的曲子,殊不知,落尽的已是南唐三朝的国祚,归去的正是李煜生命里最后的春天。李煜被俘,辱居汴京,年复一年的春花秋月,成为他最难以承受的讽刺,刺痛起他对于年少那段流金岁月的追悼,于是他写下脍炙人口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在这里,自然美景召唤的不是人生的喜乐之情,而是后主沉痛哀伤、川涌不息的身世之悲;宇宙循环带来的并非对于永恒的乐观信念,反而是人事不由自己的无常之慨。更有甚者,后主以亡国之君的处境,不似刘禅之“乐不思蜀”,反而悔恨交加,毫不遮掩地书写对于故国的缅怀:“故国梦难归,觉来双泪垂。”、“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后主入宋两年七个月,宋主赐其服药自尽,当时李煜四十二岁。后主以他苦涩难咽的亡国之痛,及泣血洴泪的晚年生活,灌溉出了艺术成就最为辉煌的词作。正像是王尔德的童话中,夜莺以自己的鲜血作为供养,催生出一朵血色斑斓的蔷薇花来,李后主那些“以血书所成”的篇章,从个人经验出发,道出人类共同的悲哀,一如天际繁星,举目惊艳,人所同然。
狮子座的李煜,热情如火、慷慨大方,这在他的爱情生活中表露无疑。李煜一生有过两名钟爱的女子,年少翩翩一十八,他迎取大周后,史书上称这名女子“通书史,善歌舞,尤工琵琶,至于彩戏奕棋,靡不妙绝。”可惜鸳鸯折翼,比目中析,大周后卧病不起,终于香魂远逝,而后主多情,以琵琶与周后同葬,又做诔文千言,极尽酸楚。三年之后,李煜迎立大周后之妹,排场富丽风华,衬着整个南唐国势的灰淡背景,尤嫌格格不入。国之将颓,后主既无扶倾之力,遂转向花间美人,留取凤箫龙樽,固然令人扼腕气愤,然而把焦点落在这浅斟低唱之际留下的词篇,也能够感动于后主赤子一般的纯真之心。最能够表现出后主那烂漫外放的生活态度,当推〈玉楼春〉一词:“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凤箫笙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栏杆情味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这就是李煜!当环境优渥,他可以飞扬得意、痛饮高歌,恣肆地享受声光俱华的人间欢娱,而当势迁时移,又能够捶胸高歌“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喜与悲的交响,乐与愁的互文,两种极端交错在李煜的词集内,如光如影,相伴相生,围绕着的是后主那热情无矫的赤子词心。纵身世浪,狂喜狂悲,究竟是幸?抑或不幸?如果后主可以修改生命的蓝图,重新走过一遭,他可甘愿选择同样的命运?昔人已逝,音容难在,而夜空中星子依旧,流转轮回,俯瞰着人间世事如花落一般地无可奈何。
狮子座的李煜,没有重生的机会,然而这未尝不是可喜的事,最起码“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的遗憾不会重演一回,纵然重演,伤心的也不只是他。即便有这么一天,所有的尘沙被大浪淘尽,所有的星星都迷了路,所有预言都落了空,我相信,这世间依旧留有不殒落的光华,毋需额外的依托与附会,斐然成章,自成星座,一如李煜这戏剧性的一生,以及他动人的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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