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言随笔41--《花月佳期》

《至原发表讨论处》

作者:山居
2005/09/28



前言

  巧了,第一次看《花月佳期》,是连在《梁祝》的后面,结果,造成的后果是看的脑子里一团浆糊。记得当时写《梁祝》的随笔写的半途而废了,于是,排在后面的《花月》自然也就很快被抛诸脑后了,忘了个干干净净,轻松愉快。



正文

  前两天,由于在“《丝路》集外篇”中提到了徐克导演的《七剑》,连带想到了徐克导演的《梁祝》和《花月佳期》,也想起了这两种截然不同,看的自己云里雾里的评价,便重新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花月佳期》。

  记得以前看到过一次檐上青青草评论过《花月》,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结论好像是“这是一部徐克导演的跟风之作,只不过通常跟风是别人做的,而这次是徐克导演自己跟自己的风罢了。”评价并不甚高,而根据以往经验,青青草如果说这东西不好,山居也往往会得出类似结论。

  但相反的,后来又看到了天津的水沐岚却对这部戏给出了很高的分数,称《花月》曾经评到过百部最佳电影,堪称香港爱情片中的抗鼎之作。而且,对于电影中很多情节、细节、感情一一分析,听来也的确是很有说服力。

  看《花月》的时候,想起了这南辕北辙,截然相反的两个结论,觉得很好玩,看戏的时候难免特地留意了一下双方所各自坚持的观点和方向。

  结果,再看一次《花月佳期》后,看完的结果是:山居没法子反对这两种意见中的任何一种,觉得大家说的都很对,都有道理和根据。虽然,并不想做墙头草,但对于这部《花月》,真心实意的想法是:也只能做墙头草了。感觉双方所说的情况,在《花月》中都是真实存在的情况。

  和水沐岚一样,看完《花月》,有几个印象蛮深刻的片段、细节,的确觉得拍的相当有水平的。

  整个故事的场景从月老庙开始,时间又是从七夕开始,开篇就是表征明确。刚开始时候,男女主角出场时候是“相看两生厌”的冲突不断,然而经过多次的时空转换,兜兜转转,终于到最后,故事最后一个场景又回到月老庙。结尾处,男女主角在相互整理缠在脚上的红线,最后却是发现缠绕两人的居然是同一条红线。手中互牵红线的两人相互凝望着,那欲言又止,相对无语的神情却分明是含义无穷,余音缭绕。

  由此而生,至此而灭;生生灭灭,意味深长。

  如,两人初次准备回到过去的那个场景中,屏风后面的男女主角跌跏对坐,对着电灯泡轻声低唱《胡不归》,画风秀丽的屏风在明黄灯光的映衬下,整个场景都是一片温暖的黄色,看的很有爱情初生的微妙感觉,而且整个画面也真是美的很。及至后面又回到电灯前,准备穿越时空,两人转为背对而坐,情愫却已初生,心的距离反而贴近,仔细琢磨,令人心动。而且,这两个片段的拍摄,都是很美的场景画面,都可谓是“情景相融”的典型。

  又如,男女主角的两次共同看烟花,情形变化,感叹爱情,与两次在电灯前那“景同情殊,情随事迁”的场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气氛的渲染也颇婉转动人。

  例如,江继威被杀的场景,镜头从电线杆转向墙上的贴的凹凸不平的美女图,图上的美女无动于衷的依旧笑意盈盈,明白告诉观众江继威的死因,“蛇蝎美人”的含义呼之欲出,整个场景有一种说不出的扭曲和恐惧的意味。

  还有一个很小的镜头,却也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可能注意这个镜头的不会再有别的人了。鬼魂江继威来找洪欣欣的第二天早上,洪欣欣发现倚墙而靠的江继威,惊恐为何鬼魂白天也可出现。

  这时,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下,形成了很亮的光柱,而光柱后面的江继威背墙而靠,戴着那顶礼帽,整个身形都是处于相对的阴影之中。不知为何,这个只是一闪而过的镜头却给自己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只觉得整个画面美的惊心动魄。

  斜斜的光柱中细细密密的灰尘飞舞,光很亮,而灰尘很暗;房间内很空空落落,而光柱中的灰尘很密密麻麻;背墙而靠的人很“静”,而急速飞舞的灰尘很“动”;背后的白墙、身体的黑影,大块面积的影像,而灰尘很细细微微……

  不知怎的,本该是电影中常见的普通景象,一瞬间却被一种无以名状的美感,深深的打动了,整个画面很素的色调,却只觉得真是光与影的强烈对比,是电影影像魅力将“光与影的对比”所进行的极致发挥。简简单单的一个画面却忍不住回放了很多遍,还是觉得美极了,真是美极了。

………

  但,还是觉得“乱”,看完以后,总觉得纵然有那么多出色的片段、细节,这部戏整体风格、架构上还是显得“乱”了一些,纵然局部再出色,还是没法子让自己感动不已,回味无穷,或许这就是《花月佳期》让自己看完第一遍以后,很容易就忘了个干干净净的原因了。

  觉得从大方向来说,青青草的确也说的很对,《花月》的确像是《梁祝》的姐妹篇:同样爱情的题材,同样以前半部分的喜剧风格来烘托、反衬后半部分的爱情命题,甚至连起用的男女主演都是同一对演员。更甚至女主角在这两部戏中的性格都是十分相近的活泼烂漫、大大咧咧,而男主角反而看起来要柔弱许多……

  但《花月》比较起《梁祝》而言,的确显得水平略低。《梁祝》的主题十分简单明确,就是反映真挚的爱情被无情虚伪的世俗社会的扼杀,就是一个爱情主题,主心骨十分明确。所有不同篇幅的安排比例相当准确,都是烘托了这个主题。而《花月》留给自己的感觉就是没有一个十分强大、明确的主心骨,整部作品想学《梁祝》的爱情,却显得比例失调,有些纷乱的感觉。

  从作品前半部分喜剧所占的比例而言:过大,以至于通篇更像轻喜剧片,无形中削弱了爱情主题的感染力。也正因为这些喜剧桥段大量的占用了作品的空间,不时冒出来打断一下作品情节进程与爱情情绪的营建,也使得作品不可避免的情节上面略显得纷乱一些,节奏气韵的连贯性上要差许多。

  例如,由于设定的情节是女主角要帮助男主角回到过去,阻止悲剧的发生。同时,她也想弄清楚在自己和剧团男伴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开始时候展现女主角性格的那些喜剧桥段不可避免的又要发生;而由于同一时空出现两个洪欣欣又凭空造成了许多喜剧因素;在洪欣欣要弄清自己的那笔糊涂帐时候,又发生了大量的喜剧段落;后来导演设定男女主角从电灯柱中出来背部相连,又造成了大量笑料的产生……

  在《梁祝》中,喜剧桥段主要出现在前段祝家,在梁祝两人的书院生活中便已经逐渐的减少,而转而描述两人爱情慢慢生长的状态,到祝英台回家后,其实作品已经全面的转向正剧风格了。这样,前段适当份额的喜剧就可以很好的发挥对于作品整体悲剧氛围的反衬作用了,这样作品的爱情主题反而显的更加的强烈和有冲击力。

  但到了《花月》中,喜剧份额的过度增长,以至到了遍布全篇的地步,便反而有些喧宾夺主了,反而造成了主题的不明确性,于是爱情的感染力明显被大大削弱了。

  写到这里,不由又想起吴在中后期有一部在奇迷中间影响颇大的电视剧作品──《侠女闯天关》了,两者在风格分裂、闹剧部分影响作品整体局面,这一点上倒是颇为接近。

  奇迷们大多认同《侠女》的文戏、武戏拍的都相当出色,甚至“萍水相逢”中有许多场景都拍摄的十分优美,很有电影的味道。但《侠女》的闹剧部分也获得了网上绝大多数奇迷们的批判,认为篇幅、分寸都过火了,以至于影响到了全剧的线索发展和风格问题,反而起了帮倒忙的作用。

  以至于后来,有一些奇迷甚至自己在网上写起了去除了闹剧线索的“寒踪萍影”连载电视小说,只保留了《侠女》的文戏、武戏的剧情线索,被广大奇迷认为,这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一个创举。

  第二个自己觉得有些“乱”的地方是情节安排问题,相对而言,《梁祝》是采用比较传统,中规中矩的单线顺叙方式,情节的行进一目了然。在书院一段导演也使用了很多笔墨来描述两人在友谊中产生爱情的整个过程,很有说服力,令人信服。这样,观众很容易理解故事,也很容易理解角色,自然也就很容易理解作品,很容易理解主题。

  而《花月》中,男女主角多次的往返时空,过去未来,现实世界和电线杆的虚幻世界,不断的更换场景、时空,又不断出现不同时空人物同时出现,相互交流的局面,到最后甚至连那个反派阎罗王也出现了一人一鬼的局面,三对人在那里同时争斗……

  变化和推进的这种速度,虽然自己仍然能够看明白导演的叙述,但总觉得太乱也太快了一些。主角们追追逃逃,忙这忙那,没有一刻停歇,但实际上在这多次的往返中,应该消耗的时间也不过十来个小时,唉,哪还有更多时间相互了解来产生更深的爱情呢?花在爱情上的笔墨显的少了一些,这种爱情好像略突然了一些,不够坚固,不够动人。

………

  总觉得,《花月佳期》这部作品是很明显的局部强于整体。

  琢磨着,前几天听青青草说,徐克导演的拍戏方式是没有剧本,根据演员本身性格而来塑造剧情,都是演员到了现场,导演才临时说戏。总觉得,如果真是在这种工作方式下,那也就难怪一个被称为“鬼才”的,习惯了天马行空的导演会拍摄出《花月佳期》这种作品来,正该如此才对。

  如果,这个“鬼才”导演事先在这部作品的前期准备上花了许多心思,作品的框架、风格已经完全框定好了,那么一个想像力特别丰富的导演在现场根据演员状况来突发奇想的设想出许多新奇点子,可以使作品中出现那些锦上添花的细节、片段,那么象《梁祝》这种为人称道的精品的出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如果,事先没有一个很好的先天故事框架、一个很好的剧本来约束呢?或许,就是出现《花月佳期》风格摇摆不定,情节比例失调,过多的与主题无关的奇思妙想,异想天开反而干扰了主题,但局部细节却又时不时能够见到灵光一闪之处的,这种作品罢?总觉得在《花月》中,存在太多徐克导演天马行空,率意而为的感觉了。

  想来,由于《梁祝》的传话千百年流传,已经形成了一个很完整的故事框架,无形中限制了徐克导演想像力的过度发散,使之能够固定在一个相对合适的范围以内来发挥。而可能《梁祝》作品的本身知名度高,造成受关注度高,所以,徐克导演在打磨这部作品上所花的时间、心思也比较的多,因而造成了《梁祝》与《花月》的姐妹篇风格,和两者总体水准的落差吧?

  徐克导演的这种工作方式,还真是让自己觉得有点吓人呢。这样,一部作品的成功失败岂非太依靠导演一个人的个人发挥了,怎么自己觉得有点像押宝呢。或许,还是大陆影视工作群体的这种按照剧本有板有眼的工作,编剧、导演、制片、演员……各方面集体合作的这种工作方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习惯,也比较放心一点吧。

………

  说起徐克导演根据演员特性来安排剧情这点,当初猜想徐克导演找吴来饰演梁山伯可能是看中吴的眼睛中那种干净和忧郁的特质吧?记得那时一看到《梁祝》中梁山伯出场,立刻想到吴均笔下的“天山共色,水烟俱净……”的富春江水。

  那徐克导演找吴来出演《花月》,又是为了什么?是在拍摄《梁祝》中发现吴先天性格中活泼的一面,而特地要来打破观众心目中那个原先固有的,“酷酷”的霹雳虎形象?

  查看了一下吴的影视作品年份表,好像江继威这个角色还真是吴第一次出演这种带有一些喜剧色彩的角色呢。前面的作品,要么是正剧风格,如《新同居时代》,要么在喜剧作品中也不用负责搞笑、只需要装酷,如《游侠儿》、《逃学外传》。

  这么说,徐克导演在发掘吴身上的喜剧细胞方面还真是一个伯乐呢。能够迅速发觉并深刻发掘一个演员身上不为人知、不为己知的特长,并以一种合适的方式和分寸呈现给观众,大导演就是大导演,了不起。

  不过,觉得吴也不错,在《花月》中感觉比《梁祝》要放松许多,可能有角色性格设定和剧情的原因,但演技本身的进步也是应该可以感觉得到的。

  从出场时候,一个世俗常见的小职员,头脑相对简单,性格不够刚强,容易被美色所诱,让人不禁为之苦笑。表演的时候,分寸把握的相当不错,与洪欣欣在月老庙的几次冲突,被张小美迷的不知所措,都没有过火,将江继威的性格很好的展现了出来,而没有失之于夸张。

  到中段与洪欣欣多次的往返过去未来时空,从唱的出《胡不归》到唱不出《胡不归》,两人感情几次的增进,江继威的神情、状态都有所不同。直至最后一个场景,在月老庙,纷纷乱乱,一切过去,留在现实时刻的江继威,那种从头再来的整体状态,既不同于与洪欣欣处于对立时期的那个状态,也不同于已经与洪欣欣两情相悦的鬼魂江继威,介乎于有情无情之间的迷茫,很有点味道。

  嘿,说起来,其实对江继威的第一印象是外在形象的不同,徐志摩式的眼镜,(嘻,侧光的时候注意过,没有近视镜的那种一圈圈的光圈,应该是平光镜,纯粹的装斯文。)遮掩身材的宽大长衫、礼帽,一付标准的旧上海小文人模样。在这种装扮下,尤其凸显得面部轮廓特别的柔和,完全就是一个手指就能点倒的样子,简直没一点硬朗的地方,实在受不了。与吴所有的其他角色都是截然不同,真是想要印象不深刻都难。

  忽然发现,吴的身上其实也存在有文人气质的地方呢,关键就在于导演、演员各方面怎么挖掘和配合了。

  剧本风格、角色类型、演技锤炼……嘿,突然有些期待李煜了。

                  2005/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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