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璧 一個註定的悲劇

作者:新桐初引


初次讀《蕭十一郎》時,我還是一個高中的學生。十幾年過去了,重逢這些人物,卻是在銀幕上。看完此劇,一種久違的感動和遺憾在我心中暗潮湧動,無法遏止。

小時候常常作一個相同的夢:空曠的庭院中是一口大大的井,我站在井邊,看見井內有好多青蛙,或在水中遊動,或在璧沿休息。夢中的我好想和它們一起玩,可無論我怎麼說,怎麼做,它們始終無法懂我,只要我一過去,它們就四散逃開。我急得叫起來,從夢中驚醒。回想夢中種種,只覺心�埵頂﹞ㄔX的難過,遺憾和不甘。然而我又清清楚楚的知道,一個人是不可能和青蛙成為好朋友的,因為我們不是同類。

看《蕭十一郎》的時候,我同樣有這種遺憾,難過和不甘,不是為自己,而是為連城璧。不可否認,連城璧是愛沈璧君的,不是因為沈璧君"是他唯一的失敗"(如果真是這樣,他也不會在得知沈的死訊後心喪若死,了無生趣)而是因為她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情。(雖然他生長在眾人的簇擁下,然而由於連家的使命,他從小就沒得到過家人的親情和關愛,他在一個缺乏愛,缺乏溫情的世界�堛齯j,既沒得到過,也不知該如何付出)

當沈璧君在婚前與蕭十一郎相識,連城璧的悲劇便已經註定。即使沒有妹妹連城瑾在婚前的告知,即使沒有他自己的屢次試探,悲劇也不可能避免。沈璧君的善良,美麗,讓他不能不愛之若狂,無法割捨;他的驕傲和全心付出又讓他不能容忍她一點點的心靈背叛,他要的不是一個木美人,而是一個同樣為他付出所有感情的妻子。這卻是沈璧君給不起的(她的心已經給了蕭十一郎)。"天涯何處無芳草" 可"除卻巫山不是雲"沈璧君的美好讓他無法自拔,他只要她一個,他只要她的感情,一個給不起,一個無法自拔,最後的結局只能是毀滅。

連城璧重創於割鹿刀下,回首往事:洞房�堿儺諻疝荂A美人如玉,"今晚你不留下來嗎?"可他無法留下,他要她的全部,不止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她的情,她全部的柔情和蜜意。

看書的時候,滿心滿眼只有一個蕭十一郎,他的隱忍壓抑,他的執著堅毅,他的全情付出,一個具有如此多美德的人,一個擁有如此深邃感情的人,卻永遠無法和自己相愛的人長相廝守。人格的完美和現實的缺陷構成的強烈反差,使這個悲劇具有了永恆的生命力。

改為電視後,一切都變了,"恨不相逢未嫁時"的遺憾被彌補了,這種相逢不得其時的遺憾轉嫁到連城璧一個人的身上。連城璧有許許多多性格上的缺陷,但在感情的執著上卻和蕭十一郎驚人的相似,他們都是那種"弱三千,只取一瓢飲"的癡情人。然而在感情的收穫上,連城璧卻又遠遠不如蕭十一郎,十一郎雖然不能得到沈璧君的人,但他得到了最寶貴的--沈璧君同樣的感情付出,即使痛楚,也不乏甜蜜溫馨的回憶,而連城璧呢?他同樣付出了所有的感情,可到頭來得到的只有恨意。

結婚的頭一天晚上,連城瑾告訴他:"如果我告訴你,她披了一件男人的衣服回來,這婚你還結嗎?"從這一刻開始,猜疑的種子已悄悄潛入他的心�堙C

新婚之夜,蕭十一郎大鬧婚宴,連城璧挺身而出護美人,沈璧君感動之餘,好感頓生,心靈的重心已經向他傾斜,這是他的第一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次機會,然而他的驕傲和猜疑讓他與這次良機失之交臂。也就在這天晚上,逍遙侯現身驚擾,沈璧君在驚懼之餘,渴望體貼與保護,他卻抽身而去。

回門日,他中計被擒,沈璧君捨身相救,飽受羞辱,他親眼目睹,卻沒有救她於危難之間。這一次的試探使他真正的愛上了沈璧君。然而也正是這一次試探斷送了他們之間所有相愛的可能。

一次次的試探,讓他越來越多的發現璧君的美德,越來越深刻的愛上她。然而傷害已經造成,要想挽回談何容易。

緊接著,形勢急轉而下,蕭十一郎為護刀來到連家堡,沈璧君在傷心失望之餘,壓抑在心中的對蕭十一郎的感情終於如春草萌動,破土而出。做為一個深愛妻子,而極端敏感的丈夫,他不可能不發現妻子的這種轉變,他惱怒,他妒忌,卻不懂該如何爭取,一次次因不得其法而造成的傷害後,沈璧君終於離他而去。

最愛的決然離去,讓連城璧在傷心之餘,恨意頓生,他愛她,瘋狂的愛她,他要得到她,他要征服她,這已是他活著的唯一目的。此後他的一切舉動都充滿矛盾,充滿愛與恨的瘋狂。無論是對蕭十一郎和沈璧君的種種設計,還是對沈太君的歹毒殘害,都出自那刻骨銘心的絕望和欲罷不能的相思。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既然大錯已經鑄成,連城璧的結局只能是死亡,只有死亡,才能讓他徹底解脫,才能讓故事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連城璧的一生走完了,帶著永遠的遺憾,帶著滿身的罪孽。然而在看完此片後,我卻久久無法平靜,這些天,我一直在想:為什麼這樣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卻能給我帶來無比的震撼和感動,一如當年對蕭十一郎感覺。我百思不得其解。

今晚,重新翻出《蕭十一郎》,檢點品味,聽到連城璧在得知沈璧君墜崖,楊天贊被殺後,強撐病體,要到楊家馬場看望楊開泰時說的那一段話:"楊天贊為連家經營馬場二十多年,如今卻不得善終,我至少應該去看看開泰,否則我心�媄屭�"時,我終於找到了答案:連城其實並不是一個本性兇殘的人,他也有善良,柔軟的一面,只是由於他的環境,他的地位,他對沈璧君入魔的深愛和求而不得,才使他走到了今天的結局,他本性中惡的一面最終摧毀了他固有的善良。也許正是因為連城璧有美好的一面,正是因為他對愛情的執著,才使他的遭遇讓我歎息,讓我在震撼之餘仍然有所感動。

《蕭十一郎》我看了三遍,開始時注意的只是沈,蕭二人,為他們的遭遇而乍驚乍喜,可隨著故事的發展,我不自覺的被連城璧吸引住了,因此,在看第二遍的時候,我主要在看有關連城璧的情節。我越看越為這個人感到惋惜和痛心,甚至有些怨恨:為什麼編劇要給他一個這樣的結局?其實,連城璧開始的時候並不是太壞,當他看到沈璧君為救他而甘願犧牲自己時,他不也冒著生命危險去為她找金娃娃;當他得知沈璧君有可能殘廢時,也並沒有嫌棄她,而是決心好好待她。即使是在他因得不到沈璧君而做出許多瘋狂的事時,在沈璧君毒發將亡時,他寧肯犧牲自己,也要救她。

對楊天贊,他也是如此,開始他懷疑楊天贊就是逍遙侯,因此他處處試探,但當楊天贊"死"後,他以為自己判斷錯誤,不也盡力彌補。

任何一個看完片子的其實都應該明白,他對沈璧君和楊天贊的懷疑難道只是空穴來風,難道只是無中生有?沈璧君嫁給連城璧的時候是全心全意的嗎?她心�媯歇@沒有蕭十一郎嗎?(只要看看她在洞房中看著自己掌上的傷痕出神就可以知道了,不是嗎?)至於楊天贊,就不必說了,他不正是那個神出鬼沒的逍遙侯嗎?如此看來,連城璧並不是多疑,而是有相當的觀察力和判斷力了。

就是這樣一個本質並不太壞的人(比書中的連城璧好多了),我們的編劇為了有一個好的結尾,硬是在故事的後半部分將他變的那樣壞,那樣殘忍,那樣讓人不可接受。依前面所刻畫的那個連城璧來看,他不可能會變得如此沒有人性。

故事的結尾,是一個充滿喜氣的結尾,蕭十一郎和沈璧君,風四娘和楊開泰,還有連城瑾,白楊,綠柳,二鍋頭---,賽馬場上的人幾乎都在,就少了連城璧,楊天贊和沈太君,後兩人還有親人在深深的懷念他們,而連城璧呢?無論是生是死都只有他一個人,孤獨的一個人。

于波飾演的連城璧很成功,我個人認為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超越他了。我之所以被連城璧感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於于波成功的詮釋。

我有時甚至覺得編劇在寫這個人的時候一定很矛盾,他(她)應該是同情他的(這從連家被毀,沈璧君重回連家堡主持大局,和連城瑾談到連城璧小時候的經歷那一段就可看出),但為了有一個圓滿的結局,不得不讓他死去,既要他死去,只好把他寫壞了。

既然是為了有一個好結局而故意將他寫壞,人物的轉變就很突兀,不可否認,連城璧在一出場就很有心計(婚宴上故意傷在十一郎手中就是一例),但他也有美好的一面,他在楊天贊"死"後的言行;他表面專制,卻在暗地�堜騄s城瑾逃過司馬相的婚禮;他在連家被毀後見到連城瑾時的關懷呵護,都證明了這一點,我實在不覺得他會在妹妹說他不是連家人後狠心加害她,如果他真這樣壞,他也不可能如此強烈的愛沈璧君了(一個狠毒自私的人只可能愛自己)。所以我覺得我們的編劇對他太殘酷了,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下場。

看完片子已經好久了,可我每次想到連城璧,想到他到這世界上走了一遭,到頭來卻沒有一個人真心愛他,想到他孤獨的生,孤獨的死,想到他犧牲一切追求愛情,卻沒有得到一點點的回報,我的心�奡N很難過,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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